「林默！快抓住他！」
「創世神火就在他身上！」
塵海邊緣，一道細得像紙片的灰影正瘋狂逃竄。
它沒有進行空間跳躍，也沒有掀起能量波動，而是不斷把身體壓薄，貼著斷裂的法則縫隙來回摺疊。
凡是被它碰到的虛空碎片，都會在瞬間變成沒有顏色的死灰膠質。
林默停在原地，沒有急著追。
剛剛暴漲到三百點的虛數力沉在體內，像一片沒有波瀾的深海。
他的視線落在灰影身上。
「跑得掉嗎？」
林默五指一張。
虛空中，一隻漆黑巨爪憑空探出，扣住灰影后頸，猛地向後一扯。
灰影被硬生生從法則夾縫裡拖了出來。
通明鏡從林默肩頭探出小臉，鏡光落在灰影身上。
直到這時，林默才看清它的模樣。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
它的皮膚慘白，只有人形的輪廓。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
林默五指併攏，直接刺進它的胸口。
噗嗤！
林默手腕一挑，從無面人的胸腔里扯出一簇拳頭大小的青碧火焰。
火苗在他掌心安靜燃燒。
沒有灼熱氣息，反而散發著讓萬物復甦、天地重生的韻律。
周圍被解離炮打穿的虛無，竟在火光照耀下，重新生出細碎的法則微粒。
「這就是創世神火。」
林默鬆了一口氣。
有了這東西，葉幽夢的創世神髓就能真正點燃。
「蒼奶奶！」
通明鏡立刻湊到火焰旁邊。
鏡面上浮現出小女孩焦急的臉。
「蒼奶奶，你醒醒呀！我是小明鏡！」
火苗沒有回應。
火光連跳動頻率都沒有改變。
通明鏡喊了半天，鏡面上的小臉慢慢垮了下來。
「完了……」
「蒼奶奶陷入深度沉睡了。」
「巫師文明那幫瘋子，到底抽了她多少力量？」
「要是再晚幾天，火種恐怕都會退化。」
林默沒有遲疑，立即用虛數力將神火封入神魂深處，以本源溫養。
隨後，他低頭看向腳下的無面人。
這東西被開膛破肚，身體卻還在輕微抽動。
「通明，這是什麼？」
林默問道。
他這一劍，再用點力的話。
整個反轉世界的第九層都要被他一刀切出去。
可這玩意竟然能頂著他的傷害不死，沒道理啊。
通明鏡目光落在無面人身上，語氣明顯不太爽。
「這是巫師文明造神計劃里的失敗品。」
「具體結構，我也看不懂。」
林默聞言，一臉嫌棄。
「你不是自稱知道母界一切知識嗎？」
「怎麼連這都不懂。」
「我說了多少遍了！」
通明鏡聞言，直接急眼，氣得在他手背上跺了跺。
「巫師文明早就脫離母界自立門戶了！」
「那幫神經病，在幾十個紀元里做了無數種反邏輯鍊金實驗。」
「實驗日誌堆起來都能填滿一個星系，可很多時候，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最後做出來的是什麼！」
林默聽得一陣無語。
「自己造出來的東西，連自己都搞不懂，還敢往外放。」
「這幫巫師是真能作死。」
話音剛落。
林默神魂深處的青碧火苗，輕輕跳動了一下。
嗡……
一道極弱、極蒼老的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孩子，你這句話，可說錯了。」
通明鏡猛地一震。
「蒼奶奶！你醒了？」
青碧火焰緩緩升高，在虛空中凝聚出一張模糊的老婦人面孔。
她沒有理會通明鏡，只用那雙蒼老眼眸看著林默。
神情似是嘲弄，又透著幾分悲涼。
「孩子，這片星空下，早就沒有活著的巫師了。」
林默的目光充滿了疑惑。
「130個紀元前，一尊從未見過的真神親自降臨母界。」
「只用了半個呼吸。」
「19位九環大巫師，3700名真理議員，以及散布在諸天萬界的120萬億純血巫師……」
「瞬間被抹殺。」
林默驚呆了。
通明鏡更是徹底僵住。
「您的意思是……現在那些巫師……都是假的？」
創世神火點了點頭。
「沒錯。」
「巫師當年掌握了虛數力之後，野心開始極度膨脹。」
「他們甚至試圖研究真神。」
「在巫師文明滅亡之前，他們似乎有所預感。」
「所有的巫師都開始瘋狂地切片自己。」
「並把自己的所有數據，都編成了一串代碼，並儲存在巫師母星的超維主腦真理之眼上。」
「他們以這種方式，對抗那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抹除掉他們存在的真神。」
創世神火蒼老的聲音中，蘊含著感慨之意。
「老身活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強大種族的興衰起落。」
「就連老身也不得不承認，巫師一族是史上最驚才絕艷的種族。」
「雖然不知道他們還算不算巫師一族。」
「但他們確實成功了！」
「不僅回來了，甚至比以前更強大！」
通明鏡咽了咽口水。
原來，這就是巫師一族歸來的真相。
這個真相，既荒誕又可怕，令人脊背發涼。
林默倒是很快恢復了平靜。
巫師一族確實做到了某種意義上的不死。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弱點。
只要把那所謂的代碼，徹底刪除了。
巫師一族也就結束了。
林默目光落向那朵青碧色火苗。
「老人家，既然你醒了，咱們就開門見山。」
「葉幽夢煉化了創世神髓，但神髓已經徹底乾涸。」
「你願不願意和她融為一體，幫她把神髓點燃？」
通明鏡連忙湊了過來。
「蒼奶奶，現在整個母界都快被禍害散架了！」
「所有的天地靈根都受到了襲擊！」
「那些巫師到處插管子吸世界本源，您再不出山，這個紀元就是母界的終末！」
她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被拒絕。
天地神物生出靈智後，最忌諱被別人煉化。
那意味著捨棄自由，成為另一個人的力量根基。
可出乎一人一鏡預料的是，青碧火焰中的蒼老面孔只是溫和一笑。
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傻丫頭，急什麼？」
「老身本就是從母界第一道破曉中誕生的靈。」
「苟延殘喘這麼多年，看著惡魔界死絕，早就活夠了。」
火苗輕輕晃動，灑下一縷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位修持生死與創造的女娃娃，老身沉睡前便感應過她的氣息。」
「底子乾淨，神性純粹。」
「把老身交給她，不虧。」
「我答應了。」
林默神色一松。
「前輩爽快。」
「那我們現在回魔法世界。」
他剛要邁步，青碧火焰忽然拉長，擋住了他的去路。
「年輕人，別急著走。」
林默腳步停下。
「還有事？」
「惡魔世界的天地靈根，魔鬼樹，在老身這裡。」
話音落下，火光陡然亮起。
一團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肉質硬塊，從火焰核心緩緩吐出。
那東西表面布滿乾癟的木質紋理，隱約能看出是一截蜷縮的樹樁。
「嘶！」
通明鏡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魔鬼樹的胚根？」
「它不是早就被巫師文明的大過濾器抽乾了嗎？」
蒼老婦人輕輕拂過焦黑的樹胚。
「巫師拆解惡魔始祖血肉時，惡魔皇拼死斬斷了魔鬼樹的命核，將它投入老身的火池。」
「老身用本源一直護著它。」
「它現在還剩最後一口氣了。」
老婦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林默。
「年輕人，老身可以任由那女娃娃煉化，幫她點燃神髓。」
「但你必須答應老身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