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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後的溫馨

2026-04-20 18:47:56 作者: 起點折耳根

  出發前夜,暮色四合,小院難得沒有操練的呼喝與星力震盪的嗡鳴。

  榮叔親自生了灶火,將郭芸送來的風乾靈兔肉、醃漬野菜與陳米混煮,鐵鍋里咕嘟作響,蒸汽裹著煙火氣,模糊了破舊的屋檐。發財不再像往日那般急躁,而是乖巧地趴在灶邊,時不時用爪子撥弄柴火,琥珀色的眼睛映著火光,傳遞出「火大點,肉才香」的明確念頭,竟是在用新覺醒的靈智精準控火。

  凌驍搬出那張缺角的木桌,擦了又擦。郭小虎滿頭大汗地扛來一壇自家釀的甜米酒,拍著胸脯說「偷了爺爺窖里的」,臉上雖笑著,眼角卻泛紅。郭芸來時,手中拎著一包切好的醬牛肉,沒有帶隨從,只穿了件半舊的墨綠常服,發間木簪微斜,像個串門的鄰家阿婆。

  飯菜上桌,簡單粗糲,卻是舊土最踏實的滋味。五人(算上發財)圍坐,米酒斟滿陶碗,無人說話,只聽風聲過耳,灶火噼啪。

  「嘖,這酒淡出鳥來。」榮叔先打破了沉默,端起碗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卻仰頭飲盡半碗。他放下碗,看著眾人,那總是繃著的、刻滿風霜的臉上,竟緩緩漾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鬆弛的笑意,眼角的皺紋也舒展開來,仿佛卸下了背負七年的無形重擔。

  「當年在主公帳下,打完仗慶功,喝的可不是這個。」榮叔聲音渾厚了些,帶著懷念,「那時候,主公嫌宮裡酒淡,常拉著我們幾個親衛,偷偷去伙夫營搶剛蒸出來的『烈火燒』,那酒勁兒,一碗下去,嗓子眼兒能冒煙。」

  凌驍端著碗的手一顫,酒水微晃。這是榮叔記憶復甦後,第一次主動提起過往,且是這樣鮮活的細節。

  「爹……他私下裡是怎樣的?」凌驍輕聲問,屏住呼吸。

  「主公啊,」榮叔笑了笑,目光望向虛空,仿佛穿過時光,「戰場上那是雷帝,萬魔辟易,一聲喝令,三軍震怖。可私下裡……其實是個饞嘴的,尤愛吃主母做的『蜜釀星蕊糕』,每次出征回來,第一件事不是換甲,是先去膳房探頭探腦,被主母逮個正著,還要板著臉說『本座是來視察軍糧儲備』。」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有一回,主母故意把糕點藏在陣法書卷下,主公批公文時,書卷都快翻爛了,也沒找著,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最後還是主母看不下去,把盤子從自己袖裡乾坤拿出來,嗔他一句『傻子』,主公才恍然大悟,笑得像個孩子。」

  凌驍聽得入神,嘴角不自覺揚起,仿佛看到那威嚴的父親在母親面前笨拙可愛的模樣,心中的英雄形象,添了溫暖的煙火氣。

  「主母呢?」郭小虎咬著筷子,小聲問。

  「主母蘇映雪,清冷是真清冷,心思玲瓏也是真玲瓏。」榮叔眼神柔和下來,「她對下人極好,從不無故苛責。但唯獨對主公,有時會耍點小性子。主公脾氣爆,可只要主母眉頭一皺,聲音輕下來,主公立馬就老實了,還得賠著笑臉說『映雪說的是,是本座莽撞了』。我們這些親衛在帳外聽了,都得使勁憋著笑。」

  他頓了頓,看向凌驍:「你小時候,主公抱著你,手忙腳亂,連怎麼換尿布都是主母教的。他還嘀咕『這比斬魔將難多了』,主母就笑他『雷帝也有不會的』,他說『本座學便是』,後來還真學會了,就是手法粗魯,常被你嫌棄得哇哇大哭。」

  小院裡響起低低的笑聲,連發財都發出「呼呼」的、類似笑聲的意念波動,用腦袋蹭了蹭凌驍的腿。

  郭芸靜靜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目光掃過凌驍與榮叔,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與釋然。這樣的家常話,在郭家勾心鬥角的深宅大院,已是久違。

  夜漸深,酒罈見底。郭小虎趴在桌上,臉頰酡紅,醉眼朦朧地拉著凌驍的袖子:「驍哥……你去了天上,別忘了……舊土還有個……胖子兄弟……嗝……」

  凌驍扶著他,用力點頭:「忘不了。你也別光顧著吃,好好練功,好好跟你祖母學。」

  郭芸起身,拍了拍衣衫:「行了,天晚了,該歇著了。明日……各自珍重。」她看了一眼凌驍,又看一眼榮叔,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

  榮叔起身,鄭重拱手:「三長老,郭家之恩,岳榮銘記。」

  郭芸擺擺手,叫醒迷迷糊糊的郭小虎,攙著他,走入夜色小巷。沒入黑暗前,她回頭望了一眼,小院的燈火,在舊土微寒的夜裡,暖得讓人心頭髮酸。

  

  凌驍收拾碗筷,榮叔坐在石凳上,摸著斷刀刀柄,看著星空,神色平靜而篤定。發財趴在凌驍腳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意念安寧:「睡……明天……飛……」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生離死別的悽惶。只有一頓粗茶淡飯,幾句家常絮語,將過往的血淚與未來的風霜,都溫柔地包裹其中。

  明日,他們將刺破舊土的蒼穹。但今夜,小院只有人間煙火,與星輝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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