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梭引擎的轟鳴在狹窄井底咆哮,幽藍尾焰將寒潭之水蒸騰出滾滾白霧。凌驍雙手死死壓住震顫的操縱杆,星隕之力如開閘洪流注入陣核,推動這艘老舊星舟艱難抬升。井口上方,戍土歸元陣破碎的黃光與魔能爆裂的餘波交織成末日般的畫卷,碎石如雨砸落梭頂,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再快一點!」凌驍嘶吼,額角青筋暴起。透過前艙視窗,他能看到天際那道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中,一艘蝠鱝般的魔族突擊艦正緩緩探出猙獰艦艏,側舷炮口閃爍著鎖定目標的慘綠死光。更遠處,三具蝕骨魔棺墜地爆開的蘑菇雲正在吞噬郭家莊園。
發財蜷在副座,銀灰色毛髮根根炸起,琥珀瞳孔縮成針尖,死死盯著艙外那鋪天蓋地的魔威,喉間滾動著壓抑的低吼,傳遞來的意念因恐懼與憤怒而破碎:「大嘴……在天上……要吃……跑不掉……」
就在破界梭即將衝出井口的剎那——
一道黑影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從天際裂縫俯衝而下,無視重力般懸停在郭家小院正上方百米。那是一名身披暗金重甲、手持纏繞黑雷巨戟的高大魔將,身後一顆幽綠骷髏虛丹緩緩旋轉,金丹期的恐怖威壓如實質的海嘯般碾壓而下!
「找到你了,小老鼠。」魔將面甲下幽綠的魂火鎖定井口,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
他並未出手攻擊,只是巨戟輕輕一頓。
「嗡——!」
一股無形的空間禁錮之力瞬間籠罩方圓千丈。破界梭猛地一滯,仿佛陷入凝固的琥珀,引擎發出刺耳的過載悲鳴,上升勢頭硬生生被扼住。凌驍只覺周身空氣變得粘稠如鐵,經脈內奔流的星隕之力被強行壓回丹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星鑰……還有意外的驚喜。」魔將目光掃過梭艙,似能穿透金屬,看到凌驍頸間發燙的玉佩與發財那獨特的血脈波動。他伸出覆蓋骨甲的巨手,五指微張,隔空抓向破界梭。一隻由漆黑魔氣凝聚的巨爪憑空浮現,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當頭罩落!
死亡,從未如此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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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凌驍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魔爪落下,榮叔血染的身影、郭芸決絕的眼神、父母破碎的留影在腦中炸開。極致的無力感與滔天的憤怒如火山噴發,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憑什麼——奪我親人!毀我家園!斷我生路!!」
他在心中咆哮,雙眼因充血而赤紅。丹田深處,那枚溫順盤旋的星辰本源旁,一直被《九霄雷帝經》入門篇勉強壓制的紫金色血脈之力,在這一刻被情緒的烈焰徹底點燃!
轟!
仿佛有枷鎖在體內崩斷。一股暴戾、貪婪、仿佛要吞噬萬物的原始本能從血脈最深處甦醒。凌驍皮膚表面浮現出詭異的紫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發梢無風自動,根根染上紫金流光。他的氣息以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瞬間衝破鍊氣五層、六層……直至築基期的壁壘!
但這力量並非恩賜,而是毒藥。經脈被狂暴的吞天之力撕裂,劇痛如凌遲,意識被殺戮與毀滅的欲望瘋狂侵蝕。眼看就要失控暴走,淪為只知吞噬的怪物——
頸間那枚母親所留的玉佩,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卻浩瀚的清輝!一股溫涼如月華的純淨星力,帶著蘇映雪殘留的溫柔意志,強行注入凌驍識海,如母親的手輕撫額頭,瞬間將翻騰的暴戾情緒壓下三分。
「驍兒……守住本心……以星為籠,馭雷為矛……」
恍惚中,母親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凌驍猛地咬破舌尖,劇痛換來一線清明。他福至心靈,強忍經脈寸斷般的痛苦,以玉佩清輝為引,瘋狂運轉《周天星辰煉體訣》與《九霄雷帝經》!
丹田內,星辰本源化作銀色絲網,死死纏住暴走的紫金血脈;體外,無數星光自九天垂落,強行灌入他體內,與吞天之力達成危險的平衡。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處,紫金雷漿與銀色星輝交織,形成一個微小卻散發著無盡吞噬與毀滅氣息的黑洞漩渦!
並非招式,而是血脈覺醒的本能宣洩!凌驍將這隻凝聚了畢生修為、覺醒之力與母親守護意志的手掌,狠狠按向艙壁,隔空迎向那隻魔氣巨爪!
嗡——!
沒有驚天巨響,只有空間扭曲的哀鳴。魔氣巨爪在接觸到那紫金銀三色交織的漩渦瞬間,竟如冰雪遇沸油,被瘋狂撕扯、分解、吞噬!漩渦急速膨脹,反卷而上,順著魔氣聯繫,狠狠撞向半空中的魔將!
「什麼?!」魔將幽綠魂火劇顫,首次露出驚容。他巨戟橫擋,黑雷爆發。
轟隆!!
能量風暴炸開,魔將被震得身形晃動,那堅不可摧的領域禁錮出現了一絲縫隙。
「就是現在!走——!」凌驍噴出一口紫金色的鮮血,力竭癱倒,嘶聲下令。
破界梭引擎趁隙爆發,掙脫束縛,如一柄利劍刺向天穹裂縫!
「哪裡走!」魔將惱羞成怒,壓下翻騰的氣血,巨戟引動漫天黑雷,就要再度轟落。
「你的對手是我!」一聲暴喝自下方廢墟炸響。
榮叔渾身浴血,斷刀燃著赤紅的生命之火,從崩塌的地宮甬道中沖天而起。他身後,郭芸鳳頭杖插地,雙手結印,以自身精血為祭,強行引動地宮最後一道未完成的星隕殺陣——「殘星碎月」!數道殘缺的星辰光柱從廢墟中沖天而起,交織成網,死死纏向魔將。
發財更是在地面化作一道銀色閃電,不顧魔威壓制,四爪燃著月炎,瘋狂撲向魔將坐騎(一頭雙頭魔蝠)的眼睛,撕扯其翅膀,干擾其平衡。
魔將不得不分神應付這自殺式的圍攻,巨戟揮掃,黑雷震碎星柱,將榮叔劈飛,將發財掃落塵埃。但這一瞬的耽擱,已足夠。
破界梭化作一道流光,擦著魔族突擊艦的側舷,險之又險地擠入空間裂縫,沒入光怪陸離的虛空亂流。
「追!」魔將怒極,一劍劈開榮叔的刀勢,就要下令戰艦追擊。
「哈哈哈哈!」榮叔拄刀半跪於地,滿口是血,卻仰天大笑,「晚了!虛空亂流,你們也敢亂闖?想追,先踏過老夫的屍體!」
他與郭芸、發財,如同三道不倒的豐碑,死死釘在舊土破碎的大地上,直面金丹魔將與漫天魔兵。
虛空之中,破界梭劇烈顛簸。凌驍掙扎著爬回駕駛座,看著監測陣盤中舊土那越來越遠的、被黑霧與火光籠罩的輪廓,看著陣盤邊緣代表榮叔等人生命的微弱光點,眼中最後一絲稚嫩徹底褪去,只剩下如星海般深邃的冰冷與決絕。
「榮叔,發財,郭婆婆……等我回來。」
他抹去嘴角血跡,調轉航向,駕駛這艘傷痕累累的孤舟,義無反顧地駛向茫茫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