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強戰的抽籤結果出來的時候，凌驍看著對陣表上自己的對手，沉默了三秒鐘。
發財在旁邊笑得滿地打滾，讓你昨天吹牛說問題不大，這下好了吧？石磊！體修石磊！築基後期！外門防禦第一人！哈哈哈哈哈！
凌驍面無表情地踹了它一腳。
安凌站在旁邊，難得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石磊這個名字，在坊市打聽情報的時候就已經如雷貫耳了。體修築基後期，肉身強度堪比靈器，普通築基中期的攻擊打在他身上連皮都蹭不破。更關鍵的是，石磊的實戰經驗極其豐富，在外門修煉了五年，參加過兩次外門大比，最好成績是十六強。
你的星雷指劍能破他的防禦嗎？安凌問。
凌驍想了想，認真地說，改良版的星雷指劍，穿透力比原版強了五成，理論上可以破開同階體修的防禦。但石磊是築基後期，比我高一個小境界，他的肉身強度不能用同階來衡量。
那就是不一定能破，發財停止打滾，爬起來說，老大，要不你直接認輸吧，反正三十二強的成績也不丟人。
認輸？凌驍挑眉，你看我長得像認輸的人嗎？
發財認真端詳了一下他的臉，像。
凌驍又是一腳。
嘴上雖然跟發財貧嘴，但凌驍心裡清楚，這一戰絕對是一場硬仗。石磊不是之前那些可以輕鬆解決的對手，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敵，是他參加外門大比以來遇到的最大考驗。
比賽定在第二天下午，凌驍有一整晚的時間做準備。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睡覺，而是盤坐在院子裡，把石磊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石磊的煉體功法叫做金剛不壞訣，地階下品，是外門體修中最頂級的煉體功法。這門功法的特點是防禦力極其恐怖，修煉到高深處可以讓肉身硬抗靈器攻擊。石磊已經把這門功法修煉到了第三層，肉身強度比普通的築基後期體修還要高出一截。
但任何功法都有弱點。金剛不壞訣的弱點在於，它需要消耗大量的靈力來維持肉身的防禦狀態。也就是說，石磊不可能一直保持最高防禦，他必須在攻擊和防禦之間做出取捨。
另外，體修的通病是速度偏慢。石磊的體型和肉身密度決定了他的靈活性不如普通修士，雖然直線衝刺速度不慢，但變向和閃避能力是短板。
凌驍睜開眼睛，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戰術。
第二天下午，丁字號擂台。
看台上擠滿了人，比之前任何一場比賽都要多。凌驍對石磊，築基中期對築基後期，青雲雙星對老牌強者，這場比賽的看點實在太足了。
發財照例在觀眾席上開盤口，但這次它的賠率設置得很謹慎。凌驍獲勝的賠率是一賠三，石磊獲勝的賠率是一賠一點二。顯然，連發財都覺得凌驍這場凶多吉少。
擂台上，凌驍和石磊面對面站著。
石磊的身高比凌驍高了整整一個頭，體型更是大了兩圈。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是金剛不壞訣修煉到第三層後產生的護體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面小型的防護盾，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他的皮膚表面。
你就是凌驍，石磊開口了，聲音低沉如悶雷，我聽人說起過你。青雲雙星，越級擊敗趙虎，六十四強賽一路碾壓。不錯。
石磊師兄過獎了，凌驍笑嘻嘻地說，等會兒打起來，還望師兄手下留情。
石磊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我打架從來不留情。你要是扛不住，趁早認輸，免得受傷。
凌驍活動了一下手腕，那我儘量扛住。
比試開始的鐘聲敲響。
石磊率先出手。他右腳在地面上一跺，擂台的青石板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沖向凌驍。速度比凌驍預想的要快，直線衝刺的爆發力極其驚人。
凌驍沒有硬接，游魚步施展開來，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滑開。石磊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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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石磊的攻勢沒有停頓，第一拳落空後他順勢轉身，左肘橫掃，攻擊範圍覆蓋了凌驍所有的躲避空間。這一肘來得太快太猛，凌驍來不及再次閃避，只能雙臂交叉硬擋。
砰。
凌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雙臂上的星辰煉體光紋瞬間亮起，替他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力，但剩餘的力道依然讓他雙腳在地面上滑出了三丈遠，鞋底和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好重的力道，凌驍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在心裡重新評估了石磊的力量等級。這一肘的力量至少是他自己的三倍，如果正面挨上一拳，星辰煉體能不能扛住還真不好說。
石磊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沖了上來。雙拳如狂風暴雨般砸下，每一拳都帶著萬鈞之力，拳風呼嘯，擂台的防護陣法被震得嗡嗡作響。
凌驍在拳影中穿梭，游魚步被他發揮到了極致。但石磊的攻擊密度太高了，他不可能全部躲開。每當躲不開的時候，他就用雙臂格擋，星辰煉體的光紋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震散。
打到第十招的時候，凌驍的雙臂已經開始發麻了。
這樣下去不行，他必須在被動挨打中找到反擊的機會。
石磊的下一拳又來了，這次是直拳，目標是他的胸口。凌驍沒有躲，而是微微側身，用左肩硬接了這一拳。
咔嚓。
左肩的星辰煉體光紋碎裂，肩胛骨傳來一陣劇痛。但凌驍等的就是這一刻，石磊打出直拳的瞬間，他的右臂會有一個短暫的暴露期，腋下到肋部這一段沒有護體紋路的覆蓋。
星雷之力在凌驍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凝聚，銀色的星隕之力中夾雜著紫色的雷光，壓縮到了極致。他在石磊拳頭擊中他左肩的同時，右手指劍閃電般刺出，精準地命中了石磊右臂腋下三寸處。
星雷指劍，改良版。
紫色的電弧在石磊的皮膚上炸開，銀色的星隕之力緊隨其後，像一根釘子一樣扎進了石磊的肌肉深處。
石磊悶哼一聲，右臂的力量瞬間減弱了三成。他低頭看了一眼腋下的傷口，皮膚上有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邊緣焦黑，是被雷電力燒灼的痕跡。
星雷之力，石磊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會星雷之力。
凌驍沒有回答，趁著石磊右臂力量減弱的機會，主動發起了反擊。游魚步繞到石磊的左側，雙拳連環擊出，每一拳都附帶著星隕之力，砸在石磊的肋骨和腰腹上。
但石磊的防禦實在太厚了。凌驍的拳頭打在他身上，感覺像是打在了一塊鐵板上，反震力讓凌驍自己的拳頭都隱隱作痛。除了腋下那個血洞之外，石磊身上幾乎沒有任何損傷。
金剛不壞訣第三層，果然名不虛傳。
石磊甩了甩右臂，靈力涌動之下，腋下的傷口開始緩慢癒合。他看著凌驍，眼神中多了一絲認真，你的星雷之力穿透性很強，如果是一般的築基後期體修，剛才那一指已經廢了右臂。但我修煉的是金剛不壞訣，你的星雷之力還不足以穿透我的護體紋路。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全身的護體紋路驟然亮起，金光大盛。金剛不壞訣的防禦力被催動到了極致，石磊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金，連頭髮絲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現在，你的攻擊對我無效了，石磊說，認輸吧。
凌驍看著面前這個金光閃閃的大塊頭，忽然笑了。
石磊師兄，你說我的星雷之力不足以穿透你的護體紋路，他說，但剛才那一指，我只用了七成力。
石磊的瞳孔微縮。
凌驍右手再次並指成劍，這一次，指尖凝聚的星雷之力比之前更加狂暴。銀色的星隕之力在指尖形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紫色的雷光在漩渦中跳躍，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十成力。
凌驍動了。
游魚步的極限速度加上星雷指劍的十成功力，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指尖的星雷漩渦直刺石磊的胸口。
石磊怒吼一聲，雙拳齊出，金剛不壞訣的護體金光凝聚在拳頭上，形成了一個金色的拳罡，迎向凌驍的指劍。
星雷指劍對金剛拳罡。
轟。
銀紫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在擂台中央炸開，狂暴的衝擊波把防護陣法震得劇烈搖晃。看台上的觀眾紛紛捂住眼睛，等光芒散去後才敢重新看向擂台。
擂台上，凌驍和石磊各自後退了五步。
凌驍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鮮血淋漓，指甲碎裂，指骨隱約可見。石磊的雙拳上，金剛拳罡被星雷之力穿透，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金色的護體光芒正在從窟窿處向外逸散。
兩人都在喘氣。
你的星雷之力，石磊低頭看著自己拳頭上的窟窿，比我想像的要強。
你的金剛不壞訣，也不賴，凌驍咧了咧嘴，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石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收起了拳頭上的金光。他身上的護體紋路逐漸暗淡下來，恢復了正常的古銅色。
不打了，他說。
凌驍一愣，什麼意思？
我認輸，石磊說。
全場譁然。
石磊沒有理會看台上的喧譁，走到凌驍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少年，你剛才那一指，如果瞄準的不是我的拳頭而是我的喉嚨，我現在已經死了。
凌驍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所以我輸了，石磊伸出手，不是輸在實力上，是輸在戰術上。你用左肩硬接我一拳，就為了找到我腋下的破綻。你用七成力試探我的防禦上限，然後用十成力一擊破防。從頭到尾，你都在算計我。
凌驍握住他的手，咧嘴一笑，石磊師兄過獎了。其實我就是運氣好，剛好知道體修的腋下是弱點。
石磊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擂台都在抖。他拍了拍凌驍的肩膀，差點把凌驍拍趴下，有意思。小子，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凌驍。
凌驍，石磊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我記住你了。三十二強賽能把我逼到認輸的築基中期，你是第一個。
說完，他轉身走下擂台，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凌驍站在擂台上，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指，然後嘿嘿笑了兩聲。贏了，雖然贏得狼狽，但確實贏了。
發財從觀眾席上衝下來，叼著裝滿靈石的袋子，興奮得尾巴都快搖斷了，老大你太猛了！我賺翻了！一賠三啊一賠三！
凌驍白了它一眼，我差點被人打死，你就關心你的靈石？
你這不是沒死嘛，發財理直氣壯，而且你打得太精彩了，我剛才差點以為你要輸了，結果你那個十成力的星雷指劍一出，我直接就把所有靈石都押你贏了。
你不是已經開好盤口了嗎？
那是給別人的賠率，我自己押的是另一個盤口，發財得意洋洋，這叫對沖，懂不懂？
凌驍決定以後再也不跟這頭狼討論任何跟錢有關的話題。
安凌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指上的傷，從懷裡掏出一瓶藥膏遞給他。凌驍接過來抹在傷口上，清涼的藥力滲入皮膚，疼痛減輕了不少。
下一場對手是誰？凌驍問。
安凌看了一眼公告欄，柳白。劍陣天才，築基後期。
凌驍倒吸一口涼氣，又是一塊硬骨頭。你呢？
方清雪，安凌的語氣很平靜，女劍修，築基後期。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三十二強賽就已經這麼難打了，後面的十六強、八強、四強，只會越來越難。但不知道為什麼，凌驍反而覺得越來越興奮了。
這就是實戰的樂趣。跟強者打，才能變得更強。
凌驍和安凌並肩走出演武場，發財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著它的靈石。夜色已深，青雲峰的山道上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聲在迴蕩。
走到半路的時候，凌驍忽然停下腳步。
山道旁的松樹下，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古銅色的皮膚，虬結的肌肉，是石磊。
石磊師兄？凌驍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
等你，石磊走過來，表情比擂台上嚴肅了很多，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
石磊看了看安凌和發財，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關於你的星雷之力。
凌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星雷之力很特別，石磊緩緩說道，我在擂台上就感覺到了。那種銀中帶紫的力量，不是普通的星雷之力。它是一種融合了星辰之力和雷霆之力的特殊力量，非常罕見。
凌驍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認識一個人，石磊說，也會這種力量。
凌驍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人，石磊的聲音低沉下來，二十年前來過青玄大陸。他在天劍宗待了三個月，跟當時的戰劍峰弟子有過一場切磋。那場切磋的細節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石磊看著凌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個人的名字，叫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