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樂漫步山間,雪地上、林葉間仍沾著點點暗紅血跡,卻不見半具屍身。
所有痕跡,早已被人仔細清理乾淨。
他望著林間落雪簌簌,足尖踩過厚雪,只發出細碎輕響,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淡笑。
再往山上行去,立在半山腰俯瞰,山下靈田阡陌,引仙樓與各處殿宇在風雪中若隱若現。他眼神平靜,無波無瀾。
行至一棵蒼松之下,便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正靜靜望著山下盛景。
是許忘河。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只並肩立在松下雪中,久久沉默,欣賞著這幅美景。
許久,許忘河才緩緩開口:
「處理好了?」
許長樂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淡:
「殺了一些,放了一些。」
「不錯……嗯,不錯。」
「確實不錯。」許長樂輕聲嘆道,「化雪山,從今往後,便是我許家的了。」
許忘河又問:
「宗主之位誰來坐?山門該立何名?內外門弟子,又當如何劃分?」
許長樂一怔:「這些事,自然該由父親定奪。」
許忘河輕輕擺手:
「我老了,只想安享晚年。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許長樂默然無言,只陪著身旁老人望著漫天風雪,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
如今浩然宗林氏一脈幾乎被殺盡,整座山中幾乎空蕩蕩的。
午時時刻,山下靈植夫們終於上了山,來到了引仙樓前。
引仙樓前的大平台幾乎占據整個半山腰,加上曾經的浩然宗外門弟子,包括仙坊中的一齊趕來,還有許家旁系一脈,終於顯得有了些人氣。
但,人還是太少了。
許長樂卻是自有打算。
他剛走下山,站在樓閣前方,頓時,除了不知內幕的凡人靈植夫們外,其他人全都跪了下來,大喝一聲道:
「拜見許宗主!」
喊聲響徹,震飛了林間不知名的麻雀類靈獸。
許長樂緩步走下引仙樓石階,周杏遙臨別時新做的玄色衣袍掃過落雪,留下淺淺痕跡。
方才那場無聲清洗,早已將整座浩然宗的舊氣滌盪乾淨。
林氏一脈伏誅殆盡,昔日香火鼎盛的仙山,如今只剩空曠殿宇與皚皚白雪,風穿廊柱,竟帶著幾分蕭瑟。
可當許長樂立在引仙樓前高台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時,那點蕭瑟轉瞬便被凜冽氣勢壓下。
靈植夫們尚不知山中劇變,只怯生生站在外側。
陳家主還有以往認識許家的靈植夫們,各個呆愣在原地。
片刻後回過神來,也紛紛跪倒在地。
「拜過許宗主!」
許長樂負手而立,眉眼平靜,無半分驕矜,亦無半分怯意。
他抬了抬手,聲音平靜無比。
「都起身吧。」
眾人依言起身,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清楚,從今日起,化雪山再無浩然宗,再無林氏當家。
這片靈脈,這片天地,從今往後,只姓許。
許長樂目光緩緩掠過眾人。
「浩然宗已亡,從今日起,此山,此界,此山中靈脈,全歸我許氏所有。」
話音落下,那陳家主在下方喃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老許啊…你何時幹了這等大事!」
說著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苦笑著搖了搖頭。
許長樂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從今日起,新宗喚為觀雪宗!」
「觀雪宗……」
眾人低聲重複,知曉內情的人皆是驚呼一聲。
許長樂卻繼續開口道:
「宗主之位,非我。」
「我許氏能有今日…」
他笑了笑,目光柔和的望向一旁站著的許景落。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許景落一身素衣,與林晚星緊緊攥著手,面色有些震驚。
「許景落為我侄子,亦有林家血脈!」
許長樂聲音清朗,響徹高台。
「從今日起,觀雪宗第一任宗主,便是許景落!」
話音落下,眾人先是一怔,隨即轟然叩首,呼聲更甚先前道:
「參見許宗主,祝宗主仙福永享,道心長存!」
許景落征征望著眾人,尤其是許長樂,眸中滿是震驚,來不及說話,林晚星卻是緊緊握住他的手道:
「自當聽你大伯的。」
許景落沉默一陣,這才重重點了點頭。
許長樂微微一笑,伸手將其喚在身前,摸著他的頭說道:
「今後,要帶許家光耀門楣!」
許景落點了點頭,卻還是問道:「大伯您呢?」
「我?自然是為了許家繼續奔波!」
許景落鼻尖一陣酸楚,卻是更加想念自己那素未謀面的父親了。
許長樂溫和的笑了笑,「接下來的話你也聽著。」
許景落重重點頭。
許長樂轉身望向眾人道:
「觀雪宗宗主負責宗門一切事務,包括掌生殺大權!」
「除此外,觀雪宗還需設立十名長老,長老一職協助宗主處理宗門事務,眼下我便為大長老,方守拙為二長老,嗯,其餘七人,日後再選拔。」
許長樂也是沉思了許久,才做出這等決定來。
他本意三長老定為孫二柱,但念頭剛起,還是作罷。
別無他因。
無人得知孫二柱已成了修士,況且他的性子,也不適合在宗門內處理事務,今後他便陪著許忘河飲酒享樂便罷。
說完此事後,下方弟子們人人皆喜。
還有七位長老…若宗主…不,許家主還未決定人選,那便意味著人人都有機會!且不是許家本姓人也可擔當!
許長樂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至於內外門劃分,則靈根中上,心性忠誠者,入內門,親傳道法,丹藥,法器!」
「至於凡靈根普通,願為宗門效力者,入外門,管護山,坊市,按勞所得,亦有修行機緣,這一點大概不變,但在仙坊間處理事務的弟子…需要調整一下,這個下來我親自再說。」
「除此之外,」許長樂沉吟片刻,終於是下定了決心道:
「三日後,觀雪宗舉辦開山大典,同時向方圓百里傳訊,廣納散修,凡族有靈根者,不問靈根屬性和自身出身,只問心性與天賦!」
他話音落下,下方眾人無不振奮。
許家行事,殺伐果決,卻也賞罰分明,比之昔日林氏,更有雄主氣象。
有人激動顫抖,有人暗自慶幸,有人心潮澎湃。
許長樂望著山下靈田,望著層層殿宇,望著跪倒一片的修士,心中百感交集。
許家,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小族。
從今日起,長空仙州有了一座仙宗。
此宗喚為觀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