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料想到,曾經的引仙樓仙子林婉,竟然成了這般模樣。
林婉對於許家來說,也是個特別的存在。
她幾乎…知曉許家一切秘密。
當年,許觀一查驗出靈根,便是由她接引的。
許觀一死之時,也是她親眼看著的。
而許長樂…
那時絕對沒有靈根存在!
這一點,不止許家人清楚,林婉也非常清楚。
許家除了許觀一…絕無有一人生了靈根。
當年,許長樂躲藏在暗室許久時日,也是怕他能夠修煉的這個秘密走漏出去。
直到漠川河大戰的七年後,許家開始將原本屬於浩然宗的身負靈根之子收入許家,許長樂這才沒有繼續隱瞞自己的行蹤。
原因無他。
方守拙打探來的消息是,林婉…已失蹤了幾年。
但前幾年許家也開始故意散布消息,許家許長樂原本就有靈根,但因為是四靈根,浩然仙宗看不上,未收取成弟子,加之是三歲時才查探出來的,故而沒有人特意去記著這事情。
那時知曉許家秘密的,實際上只有吳元作和林婉二人。
隨著吳元作在靈田亭下被林非子一劍斬殺,林婉失蹤,再無人知曉許家原來的事情。
當然,許家敢以自己能夠修行一事公之於眾,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沒有人能相信,有何物能夠憑空生出靈根一事!
除非是真仙下凡。
方才,許長樂剛上山頭,便一眼瞧見了跪在人群中的林婉,當即下定了決心。
今日必然斬殺了此人。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且當初是她帶走了觀一…
如今她站出來第一個說想要求死,許長樂很是滿意。
只是依舊有些不解。
如果她要壞許家…將自己所知之事說出來,那浩然宗定然會查探此事,這時的許家背靠著玄元宗,即使不承認,那始終會有影響的。
故而,許長樂靜靜望著林婉,沉默許久。
林婉亦是沉默,片刻後,她緩緩站了起來,望著化雪山雲海翻騰,望著白雪皚皚,然後淡然說道:
「當年,林非子師叔喚我去接許觀一去他洞穴議事,我親眼看著他要對觀一那孩子出手,我阻攔了一瞬,可師叔卻以宗門大義…說服了我。」
林婉雙眸流出了兩行淚水。
「他說,若無他們這些長輩整日操勞著,浩然宗不知何時就會被別的宗門盯上滅了…觀一臨死前曾問他,浩然宗是不是不容天靈根者…」
「師叔點頭說是,這上千年來,浩然宗不知殺害了多少天驕,為的就是保證浩然宗的地位!」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嫡系一脈之人,包括林晚星也是征征望著她。
林婉繼續說道:
「當時我以為是師叔他們為了宗門…不得已而為之!」
「可直到嫡系一脈之人戰死在漠川河前,旁系的林沉壁掌控了宗門大權,我才知道…」
林婉語氣變得憤恨起來,雙眸漸漸血紅。
「都是貪念!都是自私!誰人不想修煉至頂峰?」
林婉悽慘一笑,緩緩從頭上拔下一根木簪來,對準自己的脖頸說道:
「我自被囚禁在後山一處,整日被人蹂躪時,才明白一個道理,所謂家族,若是從根上壞透了,那麼這個家族從上至下,便都是壞種。」
「即使偶爾結出如晚星這般的果子,也是家族利用的東西罷了…」
說著,她目光炯炯望著許長樂,目光中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了一句話。
「許家…重情義,景落這孩子…今後便是我們林家結出的好果子,望許少主好生待他!」
話音落下,她毫不猶豫將木簪插入了她脖頸中。
頓時,鮮血噴涌而出,像是多年前她望著林非子斬去許觀一一臂時。
鮮血如煙花般綻放。
林婉臨死前,那幽幽一眼,許長樂看懂了。
她說:「許家的秘密…她大概清楚,但她沒有告知旁系一脈,因為她日日夜夜受著旁系一脈的欺辱…另外,這也是另一種贖罪罷了。」
許長樂目光複雜的望著她死去,耳旁傳來眾人的哭泣聲。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揮手指著右邊方向說道:
「求生者,站到這邊,求死者,站在左邊。」
嫡系一脈之人默然,雖然依舊哭訴著,但絕大數人還是緩緩站了起來,站到了左邊方向來。
只有少數幾人,眼神轉動著,幾乎毫不猶豫站到了右邊。
左死右生。
死者死。
生者生不如死。
許長樂搖了搖頭,卻是持劍走到選擇生的那幾人面前,眼眸平靜,語氣淡然道:
「你們林家嫡系一脈總該有人為觀一的死負責,林擎蒼不戰而逃被殺,林非子…十年前就已經死在了我們許家手中,看似因果報應已結束,但,我那時發誓,要將你們林家一脈屠戮殆盡!」
「但林婉之死讓我改變了主意,有些人…確實不知此事,他們也生性善良,他們免除死罪…至於你們…哼!」
話音落下,許長樂竟然毫不猶豫持劍刺向這幾人來。
「許少主,我們是求生的啊,哪怕您廢除我們修為…」
許景落平靜上前,一劍斬去此人頭顱。
頓時,許景珩一齊動手來,將這幾人全部殺死。
爾後,許長樂平靜將劍扔給林晚星道:「剩下的人由你處置,廢除修為逐出山,亦或者直接放他們離去都可。」
話音落下,許長樂轉身也朝著山上走去。
林晚星怔怔的捧著劍,望著許長樂的背影一眼,又望向那些本該求死的族人。
他們其中之人,林晚星有的叫做叔伯,有的喚作哥哥,有的喚作妹妹。
總之,與她是血脈相連。
十年來,每個人幾乎恨透了林家旁系,巴不得都想獻祭自己,除掉旁系一脈,哪怕他們不活了也可以。
直到今日,偌大的浩然宗,竟然真的一夜被屠,僅剩下他們區區十幾人。
他們這才悲從心中來,才真的意識到,除掉旁系一脈,哪怕他們不活了…那便意味著林家就此滅族了。
如今他們由死向生,活了下來,他們對許家又是那般態度?
他們不知道,他們既感謝許家為林家除害,也痛恨許家讓浩然宗覆滅。
很是複雜。
但沒有恨意。
畢竟,他們還有一個希望。
眾人朝著許景落看去。
晚星的血脈是林家最純正的血脈,又有許家那異靈根之子的加持,將來必然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故而,他們願意死,願意逃離這個骯髒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