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悄無聲息地站在門縫後。
他本是去錄音棚找沈度雲，商量《時間都去哪兒了》的編曲和配樂細節。
結果，錄音棚里空無一人。
工作人員告訴他，沈度雲好像被開心麻花的人叫走了。
楊毅心裡還覺得奇怪，一個歌手，跟小品團隊能有什麼交集？
他一路尋過來，剛到走廊，就聽見這間會議室里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他好奇地湊近門縫，往裡一看。
下一秒，楊毅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屋子裡，沈滕正被馬莉指著鼻子，一臉委屈又憋著壞的表情。
「說誰是蛇，誰是狗，誰是狼，罵誰好賤呢？」
沈滕梗著脖子，一臉無辜。
「郝建那名是我媽起早貪黑給我起的，到你這兒怎麼成髒話了呢？」
兩人的表演自然流暢，一個眼神交錯都帶著包袱，旁邊的常元和艾侖笑得東倒西歪。
但這都不是讓楊毅愣住的重點。
重點是，在他視野的正中央，那張本該屬於小品導演的位置上，赫然坐著一個年輕人。
沈度雲。
那個他親自拍板，請來為春晚寫壓軸歌曲救場的少年。
此刻，沈度雲正翹著二郎腿，姿態閒適，眼神卻專注地盯著場中的兩人，時不時還點點頭，儼然一副導演的做派。
而國內喜劇界的頂樑柱，沈滕和馬莉，竟然真的像兩個等待老師點評的學生，表演完一個段落就齊齊看向他。
楊毅的腦子裡，瞬間被一個巨大的問號填滿。
這……這是什麼情況？
綁架？
還是說沈滕馬莉轉行唱歌，請沈度雲來當音樂指導了？
他想不通。
就在他疑竇叢生之際，屋裡的排練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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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雲打了個響指。
「可以，這個感覺對了。」
沈滕和馬莉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
「師弟，怎麼樣？還有要改的嗎？」
「暫時不用，就按這個節奏來，包袱的勁兒全出來了。」
看著屋裡其樂融融、熱火朝天的景象，楊毅再也按捺不住。
「咳咳。」
他輕輕咳了兩聲，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屋內的笑聲和交談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楊導！」
沈滕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了熱情的笑容。
馬莉也連忙站直了身子，恭敬地喊了一聲：「楊導好。」
楊毅的目光卻越過了他們，徑直落在了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沈度雲身上。
他的眼神里寫滿了探究和不解。
「小沈，你這是……？」
沈度雲神態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他會來一樣，微笑著迎了上去。
「楊導，您來了。歌曲的伴奏定下來了嗎？」
他這副淡定的模樣，讓楊毅準備好的一肚子問題，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不等楊毅再次開口，旁邊的沈滕已經按捺不住激動，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楊死的手臂。
「楊導！您來得太是時候了！」
沈滕激動得滿臉放光，像是獻寶一樣。
「您快看看！看看我們這本子！神了！絕對是神來之筆！」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幾頁寫滿了字的紙，塞進了楊毅的手裡。
馬莉也在一旁激動地補充道。
「楊導，這本子是度雲寫的！」
楊毅拿著劇本的手僵了一下，看向馬莉。
馬莉豎起三根手指，又迅速併攏成一個半圓，比劃著名。
「就半個小時！真的，半個小時就寫出來了！」
「什麼？」
楊毅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
他看看一臉狂喜的沈滕和馬莉，又看看旁邊雲淡風輕的沈度雲。
半個小時？
寫一個春晚小品的劇本？
他作為春晚總導演，審閱過的劇本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深知其中的難度。
一個能登上春晚舞台的小品，往往需要一個成熟的編劇團隊，耗費數月甚至大半年的時間反覆打磨、修改。
半個小時？
開什麼國際玩笑！
楊毅的表情變得嚴肅，他覺得沈滕他們在誇大其詞。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的劇本上，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扶不扶》。
名字倒是很直白。
他往下看去。
「哎呀，你說這人啊！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好多管閒事。」
「哎呀，我的媽呀！」
「你贏了。」
只看了三句台詞，楊毅的眉頭就舒展開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開場，人物、矛盾、包袱，一應俱全，而且極具記憶點。
他的表情從審視，迅速轉為專注。
當他看到那句「你這走是能走啊，但你這是按表走啊」，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當他看到那段「哎呀我的胳膊肘啊！哎呀我的波棱蓋兒啊！哎呀我的腰間盤啊！」的排比時，他拿著劇本的手都輕微地抖了一下。
絕了！
這包袱設計得，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總導演楊毅。
只見楊毅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精彩。
從專注到驚訝，從驚訝到震撼，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於狂喜的神色。
這本子……立意高遠，笑點密集，諷刺辛辣又不失溫度，結尾的升華更是點睛之筆。
這絕對是能載入春晚小品史冊的王炸級作品！
楊毅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度雲，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他的腦海里，有兩個信息正在瘋狂碰撞。
一個，是眼前這個少年，用了不到半小時，寫出了一首足以作為春晚壓軸的歌曲《時間都去哪兒了》。
另一個，是眼前這個少年，又用了不到半小時，寫出了一個足以成為年度最佳的王炸小品《扶不扶》。
這……
楊毅覺得自己幾十年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喊「小沈」，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
他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鄭重和驚嘆。
「度雲。」
「你……你老實告訴我，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總導演楊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