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嘶啞的嗓音，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小殘界上空轟然炸響。
話音落下的瞬間。
人族大軍連帶著那三百無垠匪自破碎的門戶狂涌而入。
戰意沖天。
殺伐之氣瞬間席捲整片灰暗的天地。
沖在最前方的，赫然便是壓抑了許久的北嶽帝國大將，魏應。
他一身重甲，戰靴踏於半空，周身化神境靈力毫無保留地激盪開來。
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直直鎖定在羽族那四名化神境修士身上。
「剛才是哪個混蛋在裡邊叫囂？」
「還想讓你魏爺爺陪葬？」
魏應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且狂放。
「夠膽的現在站出來！」
「咱們先一對一打一架，老子保證不打死你！」
他聲如洪鐘，震得下方不少修為稍弱的羽族修士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羽族陣營，還未接戰，便已亂了陣腳。
四名羽族化神境修士立於半空，臉色慘白。
他們沒有理會魏應的叫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懸停在半空的那名白髮老嫗。
喬玉真。
人族洞虛境強者。
她身形清瘦，眼窩深陷，滿頭白髮在風中狂舞。
手中握著一柄暗紅色長刀。
刀身無光，卻透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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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羽族化神境修士再也無法維持鎮定，指著喬玉真，聲音嘶啞變調。
「喬玉真，你瘋了！」
「你竟然真敢進來！」
他猛地指向四周灰暗的天穹，厲聲咆哮。
「這裡不過是一方小殘界！」
「你堂堂洞虛境，真就不怕我等拼死反撲，拉著這方天地一同崩毀嗎？」
「虛空崩塌，就算你能僥倖逃得出去，那他們呢？」
「你就不怕你們人族大軍，全都葬身於此嗎！」
面對這色厲內荏的質問。
喬玉真只是淡淡垂下眼眸。
渾濁的雙目中，沒有半分老人的渾噩。
只有歷經無數殺伐沉澱下來的凌厲與冰冷。
她緩緩啟唇。
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是嗎？」
喬玉真握刀的手微微抬起。
「你想怎麼毀？」
「是這樣嗎？」
話音剛落。
她手中長刀隨意一斬。
刀芒卻在瞬間撕裂長空，快得幾乎無人能看清軌跡。
下一刻——
噗嗤！
那名開口的化神境長老甚至都來不及躲避，背後半邊翅膀便被當場斬斷，鮮血飛濺，整個人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踉蹌著暴退。
可還不等他穩住身形。
喬玉真已再次抬刀，神色漠然：
「還是這樣？」
又是一刀斬落。
轟！
這一刀，徑直落在了那名化神境長老胸口。
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碎裂。
他整個胸膛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血痕，內臟碎裂，大口大口的鮮血夾雜著碎肉噴涌而出。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一刀砍翻出去，重重砸在下方的一座浮島上。
島嶼震顫，煙塵四起。
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生死不知。
這便是洞虛境。
洞虛巔峰的喬玉真，哪怕已經年邁，可對付一個才剛入化神境的羽族，仍舊如同碾死螞蟻。
半空中。
剩下的三名羽族化神境僵在原地。
他們沒有去管那個生死不知的同伴。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更讓他們感到驚懼的，是四周的環境。
「這不可能！」
一名化神境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向喬玉真。
「你動用了洞虛境的力量，這方小殘界為何沒有崩塌？」
他感受得很清楚。
剛才那兩刀，絕對是洞虛境的殺伐之力。
按照常理，這種級別的力量一旦在小殘界內爆發，空間壁障瞬間就會布滿裂痕，進而引發天地崩毀。
可現在。
四周的空間雖然震盪，卻出奇的穩固。
連一絲裂縫都沒有出現。
「正常來說，確實承受不住。」
一聲嗤笑從前方傳來。
魏應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噼啪的爆響。
他盯著那三名化神境，眼底滿是嘲弄。
「可誰讓我們有半仙器呢？」
魏應伸出手指，指了指小殘界外。
那裡。
那枚被喬玉真祭出的青銅方印，正靜靜懸浮。
層層疊疊的光輝已徹底將整個小殘界死死罩住。
仙氣流轉，鎮壓乾坤。
正是因為有這件半仙器在，喬玉真才能肆無忌憚地出手，而不必擔心小殘界崩塌。
「半仙器……」
原來那便是仙器？
這種氣息，他們從前從未見過。
但今日，卻一年見了兩次。
除了此刻……
還有之前在黑塔時，寧軟就曾拿出來過一枚青銅方印。
將他們困在了塔內。
雖然並未困住他們太久，可那也是因為寧軟實力低微的緣故。
那東西很強。
若是落在喬玉真這等強者的手中，他們連闖出來都不可能。
而那件青銅方印，散發出的氣息，就和此刻小殘界外，通過門戶傳進來的氣息，是一模一樣的。
原來這就是仙氣！
半仙器……就能有如此之威。
而他們連見都未曾見過。
更別說擁有。
三名羽族化神境面如死灰。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人族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打進來。
原來早有準備。
不僅是喬玉真親自下場，連這種東西都帶來了。
「對了。」
魏應嘿嘿一笑，語氣越發欠扁。
「聽說銀翼族一直在暗中給你們送物資？」
「怎麼，他們送了那麼多破銅爛鐵，就沒捨得送一件半仙器給你們防身？」
「看來你們這盟友，當得也不怎麼樣嘛。」
蝦仁豬心。
三名化神境被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半仙器是什麼東西？
銀翼族就算再財大氣粗，也不可能將這種底蘊之物送給他們。
「廢話少說。」
喬玉真沒有理會魏應的嘴炮。
甚至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她提著長刀，一步邁出。
身形瞬間出現在那三名化神境前方不足十丈處。
語氣仍舊淡漠。
「給你們兩個選擇。」
「自封經脈，服下鎖靈丹，束手就擒。」
「否則，上前受死。」
「……」
原以為註定會隕落於此的三人愕然抬首。
不可置信的望向對方。
異地處之。
他們是絕不會給人族活命機會的。
什麼俘虜，什麼投降，那都不可信。
只有將對方徹底殺死，神魂俱滅，方能杜絕一切隱患。
但現在……
其中一名化神境嘴最終還是唇翕動，聲音艱澀的吐出一句話：
「若我等束手就擒……你們當真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