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很快落幕。
羽族殘軍潰逃了一半。
餘下一半,盡數被人族剿滅。
並無俘虜。
百里相留下,命人清理戰場。
其餘修士則與傷者先一步返回人族小殘界。
一艘艘大型靈舟返程。
寧軟與牧憶秋在同一艘上。
並不大的房間內,設置著六個床位。
戰時大型靈舟緊缺,自然不可能滿足每個修士都擁有一個單人間。
當然,若是築元境以上修為,那便能兩人一間了。
若是金丹境,則一人一間。
寧軟是被牧憶秋硬拉著上來的。
若不然,她要是回蒙如凡那邊,別說單人間了,她就算是要蒙如凡的住處,對方都能給。
畢竟,她立了大功來著。
「你師父應該就在別的靈舟上,師兄們也是在的,我見到過幾次。」
牧憶秋道。
此時的六人房間內,其實也只有四人。
除了她和寧軟,還有另外兩名女修。
不過並非出自四大學院。
只是小學院出身。
正在假裝閉目調息。
實則偷偷打量寧軟和牧憶秋。
返程的房間是臨時分配的。
可長發女劍修的名聲,她們已經早有耳聞。
甚至還能在戰場上遠遠見過一眼。
很強。
強到可怕。
但現在,就是這位強得可怕的長髮女劍仙,竟然如此和睦的同一位……看起來好像才有十境修為的修士講話。
十境……
十境能上戰場嗎?
兩名女修陷入沉思。
寧軟點點頭,並不急著見面,反而饒有興趣地盯著牧憶秋的頭看。
「你頭髮,現在怎麼不長了?」
牧憶秋:「……」
她就知道!
她幹什麼要把寧軟拉過來?
這傢伙就不是好人!
「誰頭髮還會一直長?」
「別說我了,倒是你,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戰場?」
「你之前幹嘛去了?」
寧軟掏出靈果,默默啃了一口。
然後才道:「去劫銀翼族送給羽族的物資呀。」
「不過很可惜,時間太緊,我只劫到了一批。」
牧憶秋:「?」
「劫……劫物資?」
寧軟道:「是啊,後來又將物資送到了北嶽喬院長那邊。」
「然後跟著他們一路支援,便到了這兒。」
寧軟說的很簡潔。
幾句話就概括了她這段時間以來的全部經歷。
說者平靜。
聽者,卻早已心驚。
即便是早有預料的牧憶秋,此刻聞言,也是震驚不已。
另外兩名裝著調息的女修更是緩緩睜開雙目。
死死盯著寧軟。
牧憶秋是有心理準備的,她早知寧軟不會閒著。
若不搞出一點事,那就不是寧軟了。
可她再怎麼想,也沒想過寧軟能直接盯上那批物資。
羽族從一開始,就在打物資消耗戰。
剛開戰時,人族這邊,初入戰場的學院弟子,其實並不適應。
甚至隱隱有落下風的趨勢。
雖然後來也找回了狀態。
可偏偏羽族的物資,就好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
他們明顯是有備而來。
後來才知道,原來是銀翼族出手了。
他們竟然在給羽族提供物資支援。
也正是因為物資,讓本來也不是很難打的羽族,變得難打了許多。
「那你,也去過別的戰場了?」
牧憶秋問。
寧軟點點頭,「去過。」
說完,又啃了口手中靈果。
牧憶秋道:「他們那邊情況如何?」
寧軟:「喬院長那裡還好,有了銀翼族的物資,很快就結束了。」
「後來支援的是四國聯軍的那邊,那邊問題也不大,雖然晚去了一會,但也還好。」
牧憶秋還未說話。
倒是那兩名正側耳聽著的女修,其中一個忍不住道:「四國聯軍皆是軍隊,他們自是不懼羽族的。」
說完,又迅速反應過來。
低下頭。
朝著兩人道:「對……對不住,我不是故意要聽你們說話的。」
牧憶秋擺擺手,「沒什麼不能聽的,你說的也不錯。」
她轉而看向寧軟。
面上的表情難得凝重。
「 上現場之前,每艘大型靈舟上,所有房間都住得很滿。」
「就算是這裡……」
她抬手指了指房間內說,「這裡也不例外。」
「來時,必然是住了六人。」
「但現在返程,這裡卻空了兩個位置。」
「不單是我們這裡,其他靈舟想來也一樣。」
「你劫物資的事,幹得真好!」
「真的。」
寧軟垂眸看向那兩個空了的床位。
說是床位,其實修士也不用睡覺。
就是供以打坐調息之所。
「是因為羽族有物資嗎?」她問。
牧憶秋搖了搖頭,神色複雜,「是,也不是。」
「物資固然是一方面。」
「但另一方面,是人。」
話音落下,那兩名女修表情極不自然。
片刻後,最先開口說話的那名女修,微微坐直了身體。
她看著牧憶秋,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苦澀的笑容。
「這位道友說的不錯。」
「是我們有問題。」
她輕嘆一聲,沉聲道:
「以往還在靈界時,我們常以天賦為傲,以能入學院為傲。」
「自以為天賦不錯,修為也還可以。」
「雖然和四大學院的頂級天驕不能比,但也總覺得,怎麼也比那些只能去軍隊的修士要強。」
「哪怕後來做任務時,對他們有所改觀,卻也仍是覺得學院弟子要比他們強上許多。」
「直至現在兩族大戰……」
「才發現,是我們自視甚高了。」
「戰場和平時切磋,甚至和平時殺人,都不一樣。」
「平時做任務,都是較為安全的區域。」
「哪怕是上戰場,也往往不是主戰場,暗中還有導師和軍隊多方看護。」
「可在這裡……」
「在這裡,終究是不同的。」
她甚至就親眼看見過,有一名十三境修為的學院弟子。
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不遠處築元境修士隨手殺了。
真的就只是隨手。
對方甚至都不是沖他去的。
她還見過,有四大學院的弟子,明明天賦出眾,潛力無窮,未來必定能成為一方強者的天驕,就這麼死在了金丹境修士交手的餘波下。
死得無聲無息。
卻又憋屈至極。
也就是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他們,好像與軍隊修士也沒有任何區別。
在戰場之上,他們所謂的天賦,或許都沒有發揮的餘地,便已經隕落。
不。
他們甚至都比不上那些軍隊修士。
所謂憋屈的死法,他們似乎並不在意。
甚至可以為了滅殺敵人,主動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