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皇帝退位之後,政事殿的新主人就成了長明。
雖無實權,但地位又十分特殊的執筆太監蔣九卻並未離開。
若是靈界還保得住,那他會繼續跟隨新帝三年。
三年後追尋先帝而去,也算是退位養老。
若是靈界保不住,那便也不需要有什麼別的安排了。
今日送走一群朝廷重臣之後,政事殿來了個不該出現的人。
長明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龍椅上。
她沒穿繁瑣的龍袍,身上只披著一件寬鬆的暗紅色絲質常服。
一雙鞋子被扔在一旁,略顯凌亂,顯然不是認真脫下來的。
而是被踢飛的。
沒了鞋,雙足就這麼赤著,雙腿直接交迭搭在堆滿奏摺的御案邊緣。
她輕笑一聲,緩緩啟唇:「皇兄當真要離開靈界?」
坐在長明對面,被喚作皇兄的男子,只著了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
沒帶發冠,只用一根木簪挽住長發。
神色溫和,語氣平靜,「現在不是儲君了,當然想出去看看。」
周弘塵低眉垂首,卻又不顯得過分謙卑,反而只會讓人覺得有種恰到好處的從容:
他道:「儲君不得開靈界,我活了這麼多年,連永恆域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都說無垠之境,永無邊際,誰也不知盡頭在何處,可我卻永遠被困在靈界,總待在一個地方,沒意思的,總想出去看看。」
「困?」作為新帝的長明眼眸微眯,似笑非笑。
周弘塵反問:「陛下以為呢?」
長明打了個嗬欠,漫不經心的道:「這我倒是無法與皇兄共情,畢竟,我離開過靈界,也去過永恆域。」
「當然了,去的不多就是了,肯定是比不上九皇弟的。」
周弘塵沉默不語,並不附和。
「皇兄就不好奇,我為何要見你嗎?」
「……」
周弘塵抬眸看向對面的女子,不論怎麼看,其實都沒有什麼帝王威儀,更沒有半點帝王應有的體統。
只這坐姿,只怕就能被無數人詬病。
但這些無數人中,自然不能包括他。
周弘塵倏然輕嘆一聲,緩緩起身,語氣誠懇而複雜,「自然是瞞不過陛下的。」
「陛下敢開千古未有之先河,以血肉之軀強行與東秦國運合道……我這區區障眼法,又豈能瞞得過陛下?」
政事殿內,銅爐青煙裊裊升起。
長明仍舊雙腿交迭,赤足搭在御案邊緣。
「很厲害的障眼法了,要不怎麼能瞞得過這麼多人?」
長明抬眼,緩緩收回腳,稍稍坐直身體後,又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
「都說九皇弟是我等之中資質最好,將來成就最高之人,軍方那群老傢伙就差沒將他捧上天了。」
「依我看,他連皇兄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要是軍方那幫老傢伙早知道你有這等修為,這龍椅,他們就算用綁的,也得把你綁上來坐著。」
周弘塵神色平靜,並未因長明的誇讚而有半分波動。
「陛下高看我了。」他搖搖頭,聲音依舊溫和,「就算我今日是化神,是洞虛,這皇位,也絕輪不到我。」
「為何?」長明挑眉。
「父皇厭我。」周弘塵語氣平淡,「只這一條理由,便足夠了。」
長明身子向後一靠,重新陷進寬大的龍椅中。
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就奇了。」
「父皇若知你修行天賦,他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厭你?」
「陛下一定要知道嗎?」周弘塵平靜問詢,
長明看著他,倏然輕笑出聲:「那還是算了,既然事關父皇,我哪兒能亂打聽?」
「皇兄既想遠遊,那便去吧,只是現在時局不明,各處戰場雖已突然停戰,可仍是暗流涌動,且在不久之後……」
她頓了頓,最後還是說道:「在不久之後,可能會發生一些足以影響整個無垠之境的大事,皇兄最好也要有所準備。」
「……」
周弘塵最後還是道了謝。
從政事殿出來,蔣公公站在門口,朝他行禮。
周弘塵頓住腳步,看了對方一眼。
最後又什麼都沒說,抬步離去。
離開皇宮的前太子,並未回到住處,而是直接通過傳送陣,趕路許久,最終到了距離青雲學院最近的一座郡城。
這裡有著一家專賣飲子的鋪子。
名為得閒飲。
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家鋪子又推出了各種口味的奶茶。
客人便更多了些。
可郡城的店鋪都不是蠢的,見奶茶有商機,不久之後,就紛紛效仿。
以至於現在連東秦京都都有奶茶這種東西售賣了。
當然,論味道,還是這家得閒飲最好。
反正周弘塵是這麼認為的。
那位不論修為還是外形,都普普通通的掌柜今日並不在店中。
事實上,掌柜的已經離開許久了。
周弘塵帶著一名侍女進來時,招待她們的,就只有一個名叫阿福的小姑娘。
是個凡人,家就在附近的小巷子裡,父親母親都是東秦軍隊的人,且最上邊那位將軍,正是聲名赫赫的殺神厲穆。
在與羽族大戰的時候,父母雙雙戰死。
誰也沒有回來。
就只剩下阿福和瞎了眼的爺爺相依為命。
爺爺也是軍隊的人,但在早年上戰場的時候傷了眼,連光系靈師都治療不好。
便只能回家了。
軍隊是給過很大一筆撫恤金的。
但阿福只是凡人,她不能參軍,總要找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
所以便來得閒飲鋪子幹活了。
勤勤懇懇的小姑娘並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正是東秦那位被廢掉的儲君。
若是知道,大概還會狠狠尷尬一番。
畢竟爹娘在世的時候就總說,儲君之位,怎麼就落到太子殿下頭上了呢?
要是九殿下,那該多好。
她並不懂為什麼太子殿下就不好,但爹娘這麼說了,她便信了。
送完奶茶,阿福就離開了。
兩杯奶茶,周弘塵一杯。
另外一杯,他遞給了侍女。
侍女便也接受,一點都不客氣地喝了起來。
還點評道:「奶茶還是這裡的最好喝,聽說配方是寧軟給的。」
侍女是很英氣的長相,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其實已經是個金丹境的劍修了。
周弘塵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笑道:「是很好喝,但還是掌柜的親手做的更好喝。」
侍女鄭重點頭,「師尊做的,確實更好喝。」
說完,她看向面前再是溫雅不過的男子,遲疑著道:「殿下,那位找你到底何事?是壞事?需不需要我現在就聯繫師尊?」
周弘塵笑著搖了搖頭,「不必 了,你師尊現在很忙的。」
新帝說,很快就會發生一件對無垠之境影響很大的事。
其實他知道是什麼事。
因為那位掌柜的,前不久已經告訴他了。
新帝估計也知道他知道此事。
但既然新帝還是提醒了,他便也道了謝。
「至於那位找我……應當算是一件不好不壞的事吧。」
「不好不壞?」侍女不明白。
周弘塵便解釋道:「算是警告。」
侍女皺眉,「那便是壞事了。」
周弘塵又搖頭,「她怕我干出有損東秦的事來,比如說……叛族?又或是勾結了誰……反正做出一些,比較大逆不道的事,故而警告我。」
「我若當真做了,自然是壞事。」
「不做,那便不是了。」
…
本章暫未寫完,還有一半內容,會在 3 點之前更新在這章後面。
可刷新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