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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抓獲

2026-08-31 09:48:57 作者: 日落荒城

  第123章 抓獲

  趙廣俊不愧是當過兵的老江湖,辦事乾淨利索,絕不拖泥帶水。

  到了第二天傍晚,全村都沉浸在暮色和裊裊炊煙中時,他便披著一件破軍大衣,悄悄溜進了林建軍家的西屋。

  「查到了。」

  趙廣俊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孫大牛這幾天晚上,確實反常。他每次出門都走那條乾涸的死河灘,奔的方向是孫家峪。

  有人在孫家峪村尾瞅見,他連續好幾天,都在馬德勝那小子的破院裡喝酒。兩個人鬼鬼祟祟的,每次都喝到後半夜。」

  「馬德勝?」

  林建軍聽到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這個滾刀肉。去年在三岔口搶劫咱們外貿車,就是他帶的頭。看來這兩個在牢里結成死黨了,一拍即合,跑回來找我報仇來了。」

  「還不止這些呢。」

  趙廣俊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一絲同情,「建軍,最關鍵的突破口,可能在劉娟身上。」

  林建軍一愣:「劉娟?她參與了?」

  「那倒沒有。」趙廣俊搖頭,「劉娟是個本分娘們。但我讓民兵排長在暗中留意她。」

  「這幾天在醬廠幹活,劉娟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拿雞蛋的手直打哆嗦,好幾次把好蛋當成次品扔了。

  而且,她每次看見你家婉晴,那眼神就跟耗子見了貓一樣,死活不敢跟婉晴對視。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心裡揣著天大的秘密,快要把她給憋瘋了!」

  林建軍沉默了。

  

  劉娟這個女人,命苦。

  嫁給孫大牛這麼個流氓,大半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孫大牛坐牢的時候,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

  不過林建軍兩口子看她可憐,不計前嫌,在村子裡收貨或者讓村民種點啥,都沒有特意針對她。

  後面還把她招進蛋黃醬廠當工人,每個月發給她實實在在的現錢。

  現在,她的親男人要砸響水涯的飯碗,要把對她有恩的林建軍兩口子往死里整。

  這個夾在中間的農村婦女,內心估計挺難受的。

  當天傍晚,作坊放工的時候,社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林家小院。

  劉娟故意磨蹭到最後,她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把那張擦得發亮的木桌擦了一遍又一遍。

  婉晴看出了端倪,給林建軍使了個眼色。

  林建軍輕輕走到院門口,順手拉上了院門。

  夕陽的最後一抹紅在院子裡褪去,作坊里靜下來,只有煤爐子裡偶爾傳出一聲木炭爆裂的「噼啪」聲。

  劉娟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站在桌邊,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有些發腫。

  「建軍————大兄弟————建軍媳婦————」

  劉娟沙啞地開口。

  她剛喊出名字,整個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婉晴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想把她攙扶起來:「劉娟,你這是幹啥?快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來!我沒臉起來啊!」

  劉娟死活不肯動,把頭埋在膝蓋上,「大兄弟,建軍媳婦,我————我是個白眼狼啊!

  你們兩口子拉扯我、救我的命,可我那該死的漢子————他不是人啊!他是畜生啊!」

  林建軍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去扶她,只是聲音低沉地說道:「嫂子,大牛哥最近,在謀劃什麼,你都聽到了吧?」

  劉娟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污漬。

  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那個挨千刀的!前幾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來,躺在炕上發酒瘋。

  我聽見他跟自己嘀咕,說什麼林建軍的洋買賣長久不了」,還說等到了十二月中旬,要讓全村的貨連響水涯的山口都出不去」。

  我當時嚇壞了,問他要幹啥,他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罵我是吃裡扒外的賤貨,還威脅我說,要是敢漏出去半個字,就打斷我的腿,把娃給賣了————」


  劉娟哭得幾乎要斷了氣,抓著婉晴的褲腳,眼神里滿是恐懼與絕望:「今天————今天早上,我收拾屋子,在炕席底下發現了一張紙。上面————上面用紅筆畫了咱們大隊部運貨卡車的路線圖。

  還有————還有他藏在柴火垛里的一大瓶子黑乎乎、刺鼻得要死的水————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知道他今晚又要跟馬德勝出去幹壞事了。

  大兄弟,求求你,報警抓他吧!再不抓他,他要把全村人給害死了啊!」

  林建軍和婉晴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撼。

  這個懦弱的農村婦女,在恩義與親情的抉擇中,最終用這種方式,選擇站在了響水涯社員這一邊。

  這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氣?

  林建軍大步走上前,彎下腰,將劉娟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看著劉娟那雙顫抖的眼睛,沉聲道:「你放心。你今晚說的每一個字,出了這個門,我和婉晴就當沒聽過。你回家關好門,帶著娃睡覺。我向你保證,今晚過後,孫大牛再也動不了你和娃一根汗毛。響水涯的醬廠,永遠有你一個位置!」

  劉娟抽泣著,千恩萬謝地退出了院子。

  得到了劉娟提供的核心情報,林建軍和趙廣俊當機立斷,決定就在今晚,把局給布下。

  夜裡十一點多,村里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

  老場院那間用來存放成品香菇和雞蛋的中轉倉庫周圍,此時一片漆黑。

  然而,在倉庫內部一大堆空包裝箱後面,卻潛伏著十幾雙眼睛。

  林建軍穿著一身緊身的黑棉襖,手裡拎著一根鎬把子,正趴在最前方的木箱空隙處,死死盯著倉庫那扇有些鬆動的大鐵門。

  在他身邊,劉衛東和趙廣俊各自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民兵,個個屏著呼吸,手裡攥著傢伙。

  大棚里寒冷徹骨,可每個人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為了引蛇出洞,林建軍白天故意讓劉衛東在村里張揚,說「青島那邊催得急,今晚要把搶救出來的一百斤精選干香菇和五十箱蛋黃醬提前裝箱,放在老倉庫里,明兒一早天不亮就運走」。

  這是一個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隊部的老座鐘敲響了凌晨兩點的鐘聲。

  「吱呀—

  」

  倉庫的破鐵門傳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林建軍沒有任何意外,他知道這是孫大牛他們來了。

  他自然也不會白白地在這裡等著,早就派出精靈去監視孫大牛他們,因此知道他們回來,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透過月光灑在地面上的微弱白影,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順著鐵門的縫隙溜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身材幹瘦,走路有些外八字,手裡拎著一柄開山大斧,正是孫大牛。

  緊跟在他身後的馬德勝,懷裡死死抱著個大玻璃瓶,裹在軍大衣里。

  「大牛哥,還是你想得周到。」馬德勝壓低聲音,嘿嘿冷笑,「把這一整瓶高濃度的工業醋精灑在他們的成品箱上。」

  「這玩意兒滲進去,不出二十四小時,那些蛋黃醬就會徹底變質發臭,香菇也會爛成一灘黑水。

  等他們到了青島港一開箱,日本人一查,哈哈,林建軍和全村的泥腿子就等著去把牢底坐穿吧!」

  「少廢話!快動手!夜長夢多!」孫大牛低聲呵斥了一句,來到一堆碼放整齊的「外貿專用」紙箱前,舉起手裡的開山斧,對準最上面的箱子就要劈下去。

  「動手!」

  林建軍一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在空曠死寂的倉庫里炸響。

  「啪!啪!啪!」

  十幾支三節頭的大電筒同時擰開。

  雪白的光柱把倉庫照得像白晝,直接把孫大牛和馬德勝釘在死角里。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兩人慘叫一聲,本能地抬手去捂眼。

  「不許動!民兵連的!把傢伙放下!」趙廣俊帶著幾個小伙子從木箱後面猛衝了出來。

  馬德勝反應極快,眼見中計,眼裡凶光一閃,抱起懷裡的玻璃瓶就要往地上的成品紙箱上狠狠砸過去:「媽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還沒等他胳膊搶開,林建軍已經到了跟前,裹著怒火的一腳結結實實踹在馬德勝肚子上。

  「砰!」

  馬德勝兩百來斤的肉塊重重砸在牆角的廢料堆里,哼哧了兩聲愣是沒爬起來。

  脫手的玻璃瓶被劉衛東一個餓虎撲食,穩穩噹噹接在懷裡,一滴沒漏。

  另一邊,孫大牛揮著斧子還想負隅頑抗,被四個身強力壯的年輕民兵用槓子死死頂在牆上,接著往地上一掀,反剪雙手,用麻繩捆了個結實。

  手電筒的光芒匯聚在孫大牛那張因絕望而徹底扭曲的三角臉上。

  林建軍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把手裡沉甸甸的鎬把子往地上一戳,發出一聲悶響。

  「孫大牛,看看你懷裡藏著的寶貝。」林建軍從劉衛東手裡接過來那個大玻璃瓶,擰開蓋子,湊到孫大牛的鼻翼前。

  一股刺鼻的強酸味瞬間在倉庫里散開。

  「高濃度工業醋精。」林建軍聲音冰冷,「前兩次在雞蛋里摻散黃蛋、往香菇棚里放火蒸死菌絲,也是你乾的吧?孫大牛,三回動手,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啥可狡辯的?」

  孫大牛死死瞪著林建軍,眼裡的凶光最後變成了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在地上死命掙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林建軍!你少在這裝大尾巴狼!老子就是看不慣你!憑啥全村都聽你的?你憑啥當能人?老子在裡面蹲大牢,老子的老娘們要在你手底下像狗一樣討飯吃!

  老子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全村的泥腿子都跟著受窮去吧!老子這回就算吃槍子,也拉著你的買賣陪葬!」

  周圍的社員氣得直啐唾沫,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臭肉。

  趙廣俊上去就是一腳:「呸!爛泥扶不上牆的畜生!你當你在報復建軍?你是在挖全村兩百多口人的祖墳!

  你知不知道你婆娘劉娟,為了替你這個畜生贖罪,今天傍晚在建軍兩口子面前把膝蓋都跪爛了!你這個連老婆孩子都不顧的下三濫,活該一輩子焊死在牢里!」

  聽到「劉娟」兩個字,原本還在像王八一樣撲騰的孫大牛猛地僵住了。

  他眼珠子裡的瘋狂勁兒滅了,瞬間灰死下去。

  他緩緩把頭扎進土裡,再不吭聲了,精神防線徹底散了架。

  「趙隊長,打電話吧。」林建軍轉過身,沒再看地上的死狗,「讓縣公安局帶車過來。破壞涉外生產、教唆搶劫、故意損毀公私財物,這幾條夠他們在裡面吃一輩子牢飯了。」

  清晨五點半,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伴著刺耳的剎車聲,縣公安局的一輛吉普車和一輛偏三輪停在大隊部大門口。

  韓民警帶著兩名聯防隊員臉色鐵青地走進來,驗了地上的醋精瓶和傢伙事,接著「咔噠、咔噠」兩聲,把鋼手銬扣在了解除麻繩的兩人手腕上。

  孫大牛被塞進吉普車后座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轉過頭,隔著一層白霜的車窗玻璃,往村口瞅了一眼。

  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一個瘦削的女人,懷裡緊緊抱著個六七歲的娃,身上披著件破舊的藍棉襖,靜靜地站在晨霧裡。

  她沒哭沒喊,就跟一尊石頭雕像似的,冷眼看著那輛綠皮吉普車走遠。

  「轟隆隆一」

  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在土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最後隱進了遠處的山霧裡。

  林建軍和婉晴並肩站在大隊部的台階上。

  太陽終於翻過了東邊的山頭,萬道金光毫無保留地砸在響水涯的房檐和香菇大棚上。

  空氣依舊涼,但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建軍,事情————算徹底過去了。對吧?」婉晴輕輕把頭靠在丈夫肩膀上。

  林建軍順手攬住妻子的腰,看著村後已經重新冒起白煙、傳出機器轟鳴的生產作坊,微微一笑:「過去了。暗地裡的髒水,再也潑不到咱們響水涯的路上。走,回家,第二批蛋黃醬今天該出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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