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著雨傘的唐德走在龐克街的街頭。
雨從天降,像是白色的帷幕,模糊著唐德眼前的一切景色。
路上的行人和車流肉眼可見地減少,只剩下一些狼狽的馬車在穿梭。
車夫縮在雨衣里,揚起鞭子死命抽打馬背,水珠順著雨衣的縫隙往他們脖子裡灌。
駕駛這些馬車的傢伙,估摸著迫不及待想要下班。
畢竟繼續這樣被雨淋著,大抵誰都受不了。
儘管有著雨傘,但雨的勢頭太大,傘面被砸得噼啪亂響,傘骨跟著微微發顫,唐德的衣服終究是被打濕了。
一輛巴士停在了唐德面前,他順勢就上了車。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但凡猶豫一秒,這車夫就會立刻跑開。
在這種漫天大雨的日子裡,他可沒有餘裕去等待唐德。
唐德一上車,便注意到車廂里只有他一個乘客。
車廂里濕乎乎的,瀰漫著雨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空蕩蕩的車廂里,所有的長條座椅隨便選。
唐德抖了抖雨傘,幾滴渾水甩在地板上,他沒有往裡走。
他並沒有找一個位置坐下來,因為他不用多久就會在目的地下車。
更何況,他這濕漉漉的樣子,坐在椅子上真難受吧?
他寧願將事情辦妥之後,回家裡洗一個熱水澡再休息,現在站著累點就累點。
說實話,他和雷諾滿打滿算也沒見過幾面,談不上什麼赴湯蹈火的交情。
但沒有交情歸沒有交情,有些事兒不需要交情也能成為動手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他當初好不容易用一塊蛋糕將雷諾哄開心了。
現在這些傢伙讓雷諾變得這麼絕望,硬生生把人逼到絕路,到底是要鬧哪樣?
要是雷諾沒有跑來他家裡,小精靈的事情他們什麼時候才會知道呢?
等到他們知道的時候,雷諾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大概沒有多少人會在乎這種事情,因為雷諾就是一個普通人,身上也沒有掛著任何標籤。
西維尼亞啊,這地方從何時起變成這個樣子的?
「你等一下在哪下?」車夫粗暴地用手背抹掉擋在眼睛前的一大灘雨水,扯著嗓子大喊。
「皇后街。」唐德隨口回了一句。
「這裡就是皇后街!要下趕緊的!」車夫也不顧上禮貌,不耐煩地按了一下喇叭,聲音蓋過了車頂打雨的聲音。
他也跟唐德一樣,想要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
唐德只是聳了聳肩膀,就從巴士上走了下去。
皇后街的路牌就立在唐德的身邊,雨水落在鐵皮上面,傳來噼啪的響聲。
上次唐德來這裡的時候,還有人專門來給他帶路。
可惜,這次唐德是絕對不可能有這種待遇了。
就算柯爾夫曼提前知道他要來,也不會歡迎他。
好消息是唐德來過一次,姑且是記得路的。
唐德順著記憶里的方向走路,路過街邊一家關著門的服裝店,一塊沾滿水漬的全身鏡映出了他的倒影。
大衣依舊是那件大衣,但帽子已經悄然無聲地變了樣。
平時用來裝逼用的獵鹿帽,如今儼然變成了三角帽。
如果是帽子的話,應該是沒有其他帽子比這更適合戰鬥了。
「嗯?」唐德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帽子。
他這帽子戴了那麼多年,什麼時候多出了這個功能?
難不成他的帽子也是空想體?
不過他側了側頭,便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多想。
因為一頂可以變來變去的帽子,對他來說也沒壞處。
倘若唐德要在信標里買這樣的帽子,指不定要花上幾千塊錢。
就在盤算著自己這帽子的性價比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柯爾夫曼的宅子前。
柯爾夫曼的大門出現在視線前,高大、寬闊,鐵門緊閉。
宅子依舊是初見時那般遼闊,但是外面已經不見工人。
只剩下門口兩個保安,在亭子裡面站崗。
儘管有瓦遮頭,可是那暴雨劈頭蓋臉的,他們身上的制服也不免被雨水打濕。
當他們看見身上衣服同樣濕漉漉的唐德,便不由得愣住了。
這傢伙是誰啊?這種破天氣還來柯爾夫曼的家裡拜訪?
「你是柯爾夫曼先生邀請的客人嗎?」左邊那高個子的保安推開崗亭的半扇窗戶,扯開嗓門問。
他們想破腦殼都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人會選擇今天拜訪柯爾夫曼。
大概是腦子進水了,才會做這種事情。
不過他們倒是沒敢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怕面前這傢伙是什麼身份不得了的角色。
「對,我今天是邀約而來的。」唐德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只不過在他說話的時候,他掛在腰帶上的掛飾在瘋狂地搖動。
那清脆的碰撞聲,在暴雨中依舊清晰可聞。
唐德不用想都知道是狂徒在躁動。
他都已經給這傢伙起了個好名字,還是那麼不聽話。
「安靜一點。」唐德將手放在腰帶上,那狂徒才逐漸安分了下來。
可是唐德的古怪舉動都被這兩個保安看在了眼裡。
「我們去通知柯爾夫曼老爺。」一個保安從桌子邊摸起自己的帽子,說道,「你稍候。」
「不行,我想要給他個驚喜。」唐德把手從腰上放下來,擺了擺。
要是他們真的去找柯爾夫曼,那他突擊的效果豈不是沒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一刻,兩個保安確信唐德是可疑人物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抄出棍子,準備將唐德這個不速之客摁在地上。
他們一左一右成包夾勢頭踩進雨里,氣勢洶洶。
「我第一次就看出來你這傢伙不對勁了!」
「我也!」
唐德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架勢,露出無奈的表情。他還以為能將保安忽悠過去,看樣子自己的嘴遁能力有待提升。
事已至此,唐德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
「我可以解釋。」唐德舉起自己雙手,說道,「不要那麼激動。」
兩個保安一步步地挪向唐德,對他保持著相當的警惕。
然而就在他們靠近到一定範圍的時候,唐德的手猛地放下來。
在暴雨中,他們的視線被模糊,根本就沒有辦法跟上唐德的動作。
唐德兩隻手分別抓住他們的腦袋,往中間猛地一拉。
兩人的腦袋被硬生生扯得往前湊,額頭對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因為唐德根本就沒有收力,他們當場就昏厥了過去。
雨嘩嘩地下著,宅子裡的人仍不知道到底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