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說不說!你最近在外面幹嘛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發什麼神經!」
女孩看著眼前破碎的家庭,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在女孩口中的舌頭,只覺得這一切有點索然無味。
這遠遠不夠。
儘管讒言舌正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但是它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女孩的父母在家中吵得不可開交,偶爾能聽到玻璃摔碎的聲音。
此時此刻,他們似乎連這個女孩都顧不上了,甚至不知道女孩已經下樓。
女孩推開木門,毫不留戀地步入樓道,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單調的踢踏聲。
讒言舌在這西維尼亞的街頭走著,忽然明白到底什麼地方不對。
太狹窄了。
它來西維尼亞之後,活動範圍便只有這小小的一塊,甚至都沒有覆蓋整條道爾頓東街。
為什麼它的活動範圍會如此之小?它渴望去愚弄的,不僅僅是這些普通人。
難道這就是那個聖靈說的「需要成長」?要是不成長的話,連這條街都走不出去。
兜兜轉轉,讒言舌又來到那福彩店,店門口依舊擠滿了人。
髒兮兮的玻璃櫥窗前,層層疊疊地擠著紅著眼的男男女女。
上次讒言舌簡單的一句話,就讓中獎的人將自己暴露在眾人的視線里。
那瘋狂的虛榮,令那個人類都忘記了財不外露的簡單道理。
這次它又該怎麼辦呢?選一個輸得連褲衩都不剩的賭徒,誘導他一步步邁進更深的地獄?
不,不該這樣。
女孩雙手負在身後,用那單純天真的眸子打量著四周。
誰都不知道此時的她正在醞釀著惡毒的主意。
儘管周圍的人都知道一個小女孩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地方,但熙熙攘攘的賭徒們忙著做發財夢,根本無暇去理會。
「小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擁有一頭亂糟糟黑髮的男人擠出人群,在女孩面前蹲下身。
他衣服下擺沾著灰,眼神里透著幾分沒睡醒的疲憊與困惑。
「因為我看這裡很熱鬧,所以就過來了。」女孩微微歪著頭,聲音清脆得如同清晨搖響的銅鈴。
它是一根舌頭,即便是附身也能保留原主的一切。
哪怕它現在就離開這個女孩,女孩也不會察覺到有異樣,充其量會揉揉眼睛,覺得剛才犯了個小小的迷糊。
完美地扮演這個身份,對它而言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這裡不是你這種孩子該來的。」這個男子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遺憾的是,讒言舌現在是不可能離開這個地方的。
不僅如此,它還在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男子。
它現在有了一個新的愚弄對象了。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女孩眨了眨眼,突然發問。
「我......?」被突然問及名字,男子顯然是愣了好一會兒。
他撓了撓頭,侷促地開口:「哥哥叫雷諾,你呢?」
「秘密。」女孩立刻嬉笑出聲,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抵在唇上,「媽媽說,不能隨便將名字告訴陌生人。」
「哥哥下次也要長記性哦,不要將名字告訴不認識的人。」她語重心長地說。
這天真爛漫的樣子,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雷諾乾笑了一聲,大抵是因為被一個小女孩教訓,所以有些尷尬。
「雷諾哥哥,為什麼我不能來這種地方?」女孩隨即就問。
「這個是因為......」雷諾還沒能組織好上個話題的語言,現在女孩這個問題直接讓他卡住了。
「是因為這裡的人都在賭錢嗎?」女孩側著頭,問雷諾。
雷諾猛地一怔,然後才說:「是這樣沒錯,小孩子不要碰這種東西。」
「你來這裡也是要賺錢嗎,雷諾哥哥?」只不過讒言舌根本不打算給雷諾緩神的機會,問題就如連珠炮一般拋了出來。
雷諾眼眸里少了幾分清明,開始混雜著恍惚:「你說得沒錯......」
「我要來這裡賺錢。」雷諾死死地握著自己的拳頭,「我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在這個地方,只有錢才能換來尊嚴。」他抓住女孩那瘦弱的肩膀,用魔怔的聲音說道,像是一頭被逼入死胡同的野獸。
「只有這裡能救我了,其他方法根本就沒有機會。」雷諾瞳孔猛地一縮,呢喃道。
「啊,好疼。」女孩眉尖微蹙,吃痛地叫了一聲。
這時候雷諾才回過神來,慌忙不迭地將手收回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雷諾滿懷歉意地說。
讒言舌用女孩的身體抹了抹眼角的淚,我見猶憐。
「沒關係的。」她搖著頭,說道。
雷諾看向她肩膀上的紅印,不知所措地說:「我帶你去找醫生看一看。」
「不用了,雷諾哥哥。」女孩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稍微踮起腳,湊近雷諾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低語:「我現在更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怎麼辦?」雷諾茫然地呢喃。
「對啊,就算是在這種地方,也很難救雷諾哥哥吧?」她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雷諾哥哥,會不會有什麼別的地方,比這裡更適合你?」蠱惑人心的話語鑽入耳膜,讓雷諾露出了動搖的表情。
「告訴我吧,我好想知道,會不會有這種地方?」她笑著說,臉上早已經尋不見半點方才的委屈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悅。
讒言舌最喜歡蠱惑這種站在懸崖邊上的人了。
他們本來有回頭的機會,但是它只要輕輕推一把,就能奪走對方回頭再來的機會。
砰一聲,萬劫不復。
「有......有的。」雷諾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整個都在顫抖著。
他的心裡似乎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可是讒言舌又怎麼會站在邊上看著?
讒言舌開口說道:「我想要看一看,你可以帶我去看嗎?」
「帶你去看?」雷諾移開雙手,眼睛死死盯住面前這個嬌小的身影。
如果是之前的話,眼前的雷諾一定會說那不是小孩子該去的地方。
但是現在,讒言舌知道從雷諾口中吐出來的答案只有一個。
「好,我帶你去。」雷諾伸出自己食指,似乎是在說服自己,「只帶你去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