讒言舌很確信就算雷諾的腦門被打穿,自己也能安然無恙。
但是它也相信雷諾死了之後,眼前的唐德能面無表情地將它從雷諾的屍體上割下來。
因為唐德給讒言舌的感覺,完全像是會幹出這種畜生事的人。
雷諾還活著的時候,唐德都敢開槍。
他真的被幹掉之後,唐德會做什麼?讒言舌想都不敢想。
讒言舌實在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擔心這種事情。
「你真的要殺了這個傢伙嗎?」讒言舌指著雷諾那一張臉,「他會死,而我會安然無恙!」
「你耳朵聾了嗎!?」他坐在地上,往後狼狽地挪動。
讒言舌感受不到疼痛,但此時此刻的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知道這到底是《愚人書》帶給唐德的能力,還是唐德本就有如此威懾力。
等到讒言舌回過神來,唐德便已經拿著一把鋸刀站在邊上。
那一把鋸刀上沒有任何血跡,似乎從未用來屠宰過什麼。
饒是如此,上面依舊散發著嗜血的氣息。
讒言舌懷疑下一秒,這一把刀就會張開自己的獠牙,將它咀嚼成碎片。
唐德將雷諾的身體壓在地上,高高地揚起鋸刀。
「你連他這種無辜可憐的傢伙也要殺嗎?」讒言舌猙獰地喝了一聲,「這傢伙懷揣著理想加入守夜人。」
「經歷了那麼多不公平的事,還嘗試著相信自己能變得更好!」
「然後你現在就要將他殺了?」
「而且虧這個傢伙還那麼相信你,他的信任真的是拿來餵狗都比這好!」
「鏘——!」鋸刀停在了距離雷諾腦袋不到五公分的地方,沒有揮砍下去。
「你這真的是奪舍吧?」唐德沉聲說道。
不僅僅是能夠代替宿主說話,甚至還知道宿主的過往。
這樣的空想體,的確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人願意無緣無故被一根不知哪裡來的舌頭奪舍自己。
「哈哈哈,你還是沒明白我是什麼性質嗎?」讒言舌嘲笑著唐德。
它要再次強調,它並不是奪舍了宿主。
「確實沒弄明白。」即使是擁有《愚人書》的唐德,也沒搞明白讒言舌的特質。
《愚人書》上的說明更像是背景,只能提供一小部分的用途。
「你就是這個人類當上守夜人的契機,現在你又要殺了他。」讒言舌獰笑著,說道,「真是諷刺。」
「你難道不覺得心狠手辣的自己更應該死在這裡嗎?」
「活著的應該是這個『好孩子』吧?」
它拍了拍那張臉,眼神里的恐慌已經稍微平復了一點。
只要掌握了話語權,讒言舌就能從那種無措的恐懼中逃離出來。
那種窒息的感覺,讒言舌真的是不想要再經歷一次。
「唐德先生,將它割下來......」雷諾看著懸停在自己面前的鋸刀,忽然開口說道。
「你這個傢伙突然在說什麼啊!?」讒言舌的語氣瞬間就驚慌了起來,「你為什麼能說話?」
「這東西會害死很多人。」雷諾將自己的舌頭拉出來,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你瘋了!你瘋了!你以為我被割下來,你原本的舌頭就能回來嗎?」讒言舌立刻就打斷了雷諾的話。
如今的雷諾正在用不同的語氣自問自答,仿佛是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
「動手,唐德先生。」雷諾的聲音依舊含糊,但唐德能分辨出每一個字,「既然守夜人的工作就是幹這個,那就動手。」
「我大不了以後當一個啞巴。」他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說道。
「所以你為什麼能自己說話!?為什麼!」但很快讒言舌的聲音就取代了他的話語。
讒言舌附身過無數的人,使用過不同的身份,但是它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被它附身的人竟然還能自主說話?不應該一切的話語都被它掌控嗎?
忽然,讒言舌發現了一個盲點。
讒言舌的確附身過普通人,但是它從來都沒有試過附身守夜人。
別說附身了,平時讒言舌碰到類似守夜人的角色,都會繞道而行。
這次它會附身雷諾,那都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選擇。
「快點給我閉嘴!」讒言舌讓雷諾將自己的舌頭塞了回去,順便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原來像守夜人這樣的傢伙,是能夠抵抗自己的嗎?
失算了!要是唐德聽了雷諾這一番壯烈的發言,真的一刀將舌頭割下來,那它該怎麼辦?
雷諾被爆頭的確跟讒言舌沒有關係,但是割舌跟它關係可大了。
「唐德先生。」雷諾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舌頭在打結,根本無法操控。
喉嚨里的聲音也是如此,似乎下一秒就會被誰奪走。
雷諾從被讒言舌附身的那一刻起,就拼了命想要跟唐德說話。
他在此期間的意識清醒,只是覺得裡面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讒言舌代替他說出每一句話的時候,他也會隨之動起來。
就好像自己的身體在嘗試去呼應自己說的話。
一直到現在,他總算是從讒言舌的附身下短暫地奪回了自己的話語權,身體也能動幾下。
「你說過,我這種普通人想要找機會的話,就只能拼命。」他看向唐德那一張被帽檐陰影遮擋的臉,說道。
「我可沒有這麼說過。」唐德更正了雷諾的發言。
雖然唐德的確是跟雷諾說了幾句話,但他從來沒有勸雷諾拼命。
當然,雷諾自己悟出來的這件事並沒有錯。
「閉嘴!你以為你這樣很壯烈嗎?」讒言舌發出了尖銳的聲音,「沒有了舌頭,你便是啞巴!」
「你覺得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它竭力地反駁雷諾。
可是下一秒雷諾就再次強行將它扯了出來,死死地盯著唐德手裡的鋸刀:「動手!」
雷諾有預感,要是這次被讒言舌跑掉的話,就再也抓不住它了。
然後又會有很多跟他一樣的普通人,被這根舌頭無緣無故地毀掉生活——就像他之前經歷的那樣。
「既然你都做好心理準備了,那就別怪我了。」唐德說著就手起刀落,不再遲疑。
但是在唐德的刀落下之前,雷諾的那根舌頭就「啵」的一聲掉了下來。
而且那一塊軟肉立刻就跟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起來,嘗試著「飛快」地逃離賭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