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巨大的蟲子。
體型就跟一條中型犬差不多。
它的腹部十分肥碩,並且甲殼油亮,像是覆蓋了一層滑膩的油脂。
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
林登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怪物,看腦袋就像是甲蟲和蒼蠅的結合體,一對渾濁的灰白色複眼又窄又小。
他有著兩對鋒利的口器,一根細長尖刺從嘴裡伸了出來。
尖刺以一種奇怪的速度上下擺動,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像是蛇吐出信子一樣。
林登見狀,將後背緊貼在牆壁上,他雙手握著鋸刀,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怪蟲那六條長滿了倒刺的節肢踩在地板上,爪子隨意地劃拉著地面。
可怪蟲沒有襲擊林登,它甚至沒有看向林登,而是低下頭,任由那根紫紅色的尖刺在空氣中胡亂擺動。
它用那尖刺舔了舔屍體,又舔了舔地板,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它看不見?」
林登很快意識到了這點。
既然如此,林登便不想在這個小屋和這怪物戰鬥。
他試圖向右邊挪動,想挪動到門那邊,離開這座小屋。
林登屏住呼吸,動作放慢放輕。
剛開始,一切還算順利,怪蟲只是徘徊在屍體旁邊,並沒有發現林登的蹤跡。
然而就在林登離木門僅有兩米的距離時,怪蟲的尖刺突然翹起,直接鎖定了林登的位置。
它那龐大的身體在頃刻間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迅捷。
怪蟲六條腿齊齊用力,就連身後的短翅也在空中撲騰了幾下。
它像是一道紫色閃電,一下子就躥到了門框下面,擋住了房門。
與此同時,怪蟲還從那尖刺中射出一灘綠色的液體。
林登躲閃不及,一灘綠色的粘液精準地命中了林登的右腿。
就在他想與怪蟲拉開距離時,竟猛然發現自己的右腳被牢牢地黏在地板上,無法移動。
「這粘液怎麼比502還厲害!」
林登咬緊牙關,拼命使勁。
可任由他如何發力,右腳依舊紋絲不動,腳底板幾乎像是生了根,長在了地板上面。
「該死!動啊!」
林登在心底咒罵一聲,聽到旁邊傳來的嘶嘶聲,他感覺心涼了半截。
怪蟲的尖刺在空中搖晃,最終又指向了林登。
確認好目標後,怪蟲調整了下自己那肥碩的身軀,它徹底張開了口器,發出陣陣嘶吼。
腥風撲面!
六條節肢猛地蹬地,怪蟲再次躍起,整個身體如同流星錘般朝著被困在原地的林登飛去!
生死攸關之際,林登的身體再次爆發出潛力。
他雙手拽著褲腿,左腳猛地蹬地,不留一絲餘力,朝一個方向猛地拽去!
「刺啦!」
一聲脆響。
林登的一小截褲腿被硬生生地撕裂,就連腳下的那隻皮鞋也被迫留在了原地。
借著這股力度,林登像一個球一樣,向左側翻滾,後腦勺一不留神就撞在了牆上,但相較於喪命,這點小痛不算什麼。
怪蟲又撲了一個空,蟲子腦袋又撞到了一開始的那面牆壁上。
撲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怪蟲壓到了那具屍體上,屋頂上不少的灰塵紛紛落下。
怪蟲連續三次都撲了個空,有些生氣了。
它張開身後的短翅,翅膀扇動,發出嗡嗡的振翅聲。
怪蟲開始胡亂地攻擊起四周。
鋒利的尖刺划過周圍空氣,就連林登也緊貼牆壁,不敢貿然往前走進一步。
他的手中依然握著那把餐用鋸刀。
林登已經知道了怪蟲其實是個瞎子,它全憑伸出的那長長的尖刺探出周圍環境,原理估計就和蛇信子差不多。
「只要能拔掉那尖刺,這傢伙就不足為慮。」
瞬間,一個計劃在林登腦中成型。
他趁怪蟲還在發怒的時候,俯身拎起油桶,將那大半桶油漆朝著發怒的怪蟲,狠狠潑去。
嘩啦——!
粘稠的油漆頓時澆了那怪蟲滿頭滿身!
濃烈刺鼻的油漆味在瞬間,便充斥了整個小屋!
「嘶!!!」
怪蟲在小屋裡上下蹦躂,口器中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嘶鳴!
油漆糊住了它本就細小的複眼,更嚴重的是,油漆順著它那細長的尖刺流下。
此刻的怪蟲除了油漆味,再也分辨不出其他的味道了。
它就像被淋濕的貓狗,瘋狂地甩動身體和腦袋,試圖以這種方式將身上的油漆甩掉。
可這種做法,除了讓油漆覆蓋的地方越大,流得越均勻,便再沒有任何作用了。
刺鼻的油漆味徹底摧毀了怪蟲的嗅覺。
它再也無法辨別方向和鎖定獵物。
它徹底成了一個瞎子,聾子,只能在原地無能地發泄憤怒。
「好機會!」
林登眼中寒光一閃。
所謂趁人病,要人命。
痛打落水狗!
林登握著鋸刀便沖了上去。
他一隻手便攥住了怪蟲那飛舞的尖刺,只用一刀,便將其整根削斷。
噗嗤!
腥臭的血液從創口處噴涌而出。
而林登的動作並沒有因此而停止。
他翻身騎到了怪蟲身上,靠自己的體重壓制住怪蟲。
林登用手死死摁住它的腦袋,然後,瞅准殼縫中間的地方,將鋸刀刺了進去。
刀刃深深沒入怪蟲的甲殼縫隙。
鮮血噴濺出來!
濺到了林登的胸口上,臉上和眼睛裡。
此刻,林登眼中的世界滿是猩紅。
林登死死壓住刀柄,用膝蓋頂住怪蟲掙扎的身體。
他握住刀柄,用盡全力向下切割,如同最熟練的屠宰場員工宰殺不老實的肥豬。
「嘶!!!」
怪蟲最後發出的一聲悽厲哀嚎。
它的身體被林登整個切斷,一分為二。
最終,這個紫紅色的怪物倒在了這個小屋裡。
油漆和蟲血混雜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林登喘著粗氣,鬆開刀柄,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小屋的牆上。
現在的他十分狼狽,猶如一個街頭的乞丐。
他的右褲腿被撕破,襪子上沾滿了油漆,顯然是不能再穿了。
那雙褐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地上的蟲屍。
內心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心悸。
忽然,他注意到怪蟲的刀口處露出了一個綠色的點。
他蹲下身子,翻動起怪蟲的半截屍體。
用鋸刀破開怪蟲的肚子,在一堆蟲子內臟里,林登挖出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綠瑩瑩的,半透明的囊包。
【檢查噬魂蛉的屍體,收屍人熟練度+5】
【獲得噬魂蛉的囊狀物,收屍人熟練度+10】
「原來這個畜生叫噬魂蛉啊。」
林登捏了捏這個囊包,它的手感極佳,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十分柔軟,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發光液體的氣球。
囊包內似乎還有某種液體在緩緩流動。
林登對於異種的了解只有很淺薄的一點,除了一些十分常見的低階異種,其他的幾乎是一片空白。
「看來還是要找阿拉斯托再看看,說不定還能換不少錢。」
林登掂了掂手中的囊包,腦海中思忖道。
接著,他又想這怪蟲是從哪裡來的?
是新城區的嗎?是從什麼犄角旮旯里跑出來的嗎?
林登一邊想著,一邊用刀背拍打著大腿。
突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穿透小屋的牆壁,看向菲尼克斯宅邸的二樓。
那裡存放著溫德爾先生的屍體!
「溫德爾!」
林登的心沉了下去。
他將囊包藏了起來,然後狼狽地光著一隻腳,抓著鋸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小屋,朝著主宅狂奔而去。
宅邸里的僕人們看到林登那浴血修羅般的模樣,避讓不及。
連在房間聽見動靜,走出來看一眼的艾米麗母女,都被林登這恐怖的模樣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登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而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二樓,直奔那存放著溫德爾屍體的房門。
他從一個女僕的手中搶過蠟燭,然後推開了房門!
細小的燭火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
林登又點著柜子上的燭台,才看清了溫德爾現在的模樣。
他依舊躺在床上,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掀開。
他的胸膛不再是一開始那樣完好無損,而是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周圍的皮肉翻卷,呈現出被切割、被撕裂的痕跡。
黑色的血液流淌在昂貴的絲綢睡衣和床單上。
林登用鋸刀將整個胸膛完全切開。
而裡面的場景,讓林登感到毛骨悚然。
溫德爾先生體內的所有器官,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包括他的心肝脾肺腎……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橘黃色蟲卵!
這些蟲卵每一顆都有鴿子蛋大小,就像是盤中的魚子醬,填滿了溫德爾空蕩蕩的體內。
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林登連打了兩個嗝,胃酸翻湧上來,刺激著他的食道。
「嘔!」
林登一拳砸在了房間的牆上,懊悔和憤怒在瞬間攫住了他。
「我真是犯傻!」
作為一個收屍人,對屍體的警覺,應該是可入骨髓的。
早上第一次看到溫德爾先生的屍體時,他就注意到溫德爾的屍體存在異常,而那時他就該採取一些措施。
但因為對夢魘的恐懼,他沒有這麼做,而選擇將屍體直接放在這裡。
這才導致那所謂的噬魂蛉有機可乘。
自己也差點就因為自己的愚蠢丟掉性命。
「這些蟲卵必須立刻處理掉!」
林登的眼神變得堅決。
他跑到樓梯口,朝著樓下驚魂未定的人們吼道:「去找一個大盆!最大的,洗衣盆或者浴盆都行!放到外面的院子裡,再拿幾桶煤油!快!立刻!馬上!」
僕人們被他猙獰的模樣和命令嚇住,沒人敢遲疑,馬上四散奔去,尋找他要的東西。
艾米麗提著裙擺,想上樓看看情況,卻被林登喊住。
「艾米麗小姐,你最好別過來。」林登面色沉重,眼神晦暗,「裡面的場景不是你能接受的。」
艾米麗聞言,停下了腳步,她仰頭望向撐著欄杆的林登,默默地往樓下退去。
「艾米麗小姐……」
林登又開口道。
「能幫我找個袋子嗎?要大。」
……
很快,艾米麗和僕人們就把林登要的東西全部準備好了。
林登一個人在房間裡,仔細地用刀切下附著在血肉上的蟲卵,然後塞進袋子裡。
這個過程中,收屍人的熟練度也在不停地增加。
終於,林登將溫德爾體內的蟲卵全部清理乾淨。
林登提著裝滿了蟲卵的袋子,看著溫德爾那空無一物的胸腔,他忽然俯下身子,低聲說道:「我知道你還在裡面,我等著你來找我……」
說完,林登便走出了房間。
院中。
一個巨大的鐵盆被抬到了門口的空地上。
艾米麗指揮著幾個男僕,往盆里傾倒著煤油。
看見林登提著袋子走了過來,艾米麗跑到他面前,輕聲說道:「都準備好了。」
「嗯。」
林登親手將袋子丟進鐵盆,幾點煤油從盆里濺了出來。
粘稠的煤油迅速浸透了整個袋子。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林登沒有人知道那袋子裡面有什麼。
「火!」林登伸出手,聲音冰冷。
一個僕人顫抖著遞上火柴。
林登接過火柴,冷眼看著盆中的袋子,眼中沒有絲毫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滑動火柴,然後擲入盆中!
轟!
煤油被點起,火焰瞬間升騰!
烈火貪婪地舔舐著煤油,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和滾滾黑煙!
一股焦臭味很快瀰漫開來。
熊熊燃燒的袋子裡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火光映照著林登沾滿血污的臉龐,顯得格外冷峻。
林登看著盆中的烈焰,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他的思緒回到了自己和阿拉斯托在酒吧里的場景。
阿拉斯托告訴他。
夢魘每次殺人,都會在死者體內寄宿一段時間,然後再尋找下一個目標。
而被夢魘俯身的人至少還有四天的活命時間,在此期間夢魘不會離開被襲擊者的身體。
所以他的計劃就是讓林登主動被夢魘襲擊,這樣他就可以帶走夢魘,之後再去找來精神魔藥,對付夢魘。
這就是為什麼林登決定留下的原因。
這一步雖然很險,但利潤同樣可貴。
林登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話。
如果有10%的利潤,人們就會蠢蠢欲動;如果有100%的利潤,人們就敢踐踏一切規則;要是有300%的利潤,人們就敢於冒著一切的風險。
他在有些事上確實是個賭徒,林登承認。
但他也必須去賭!
火焰還在燃燒,林登的眼神卻已越過火光,變得堅定而銳利。
他已經不再猶豫。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感的馬車鈴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一輛馬車穩穩地停在了菲尼克斯宅邸的大門外。
林登表情一僵,心也隨之一沉。
「怎麼會這麼快……」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鐵藝大門的方向。
教會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