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一個人突然有了錢又有了閒,那他應該去做些什麼呢?
林登躺在公寓的床上,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阿拉斯托那邊聯繫人需要時間,自己好不容易從霍恩比那裡要到了一天的休息時間,那自己不得好好規劃一番。
自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林登便一直和屍體打交道。
不是今天到東區收屍體,就是後天到西區的下水道里撈屍骨。
這一整個月,他就沒有休息過一次。
「哎呀,一整天,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林登翻了個身,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去酒館喝個痛快?
去新建的那個據說很漂亮的公園散散步?
還是坐馬車到霧都西北邊的維斯特河甩兩桿,放鬆心情?
林登想了半天,在床上翻來覆去。
忽然,一個念頭從腦海里蹦了出來。
去音樂廳消遣?
所謂音樂廳是在維多利亞時期形成的一種特殊娛樂形式。
雖然被人們稱為音樂廳,但裡面的表演內容十分豐富。
除了常見的音樂劇和舞蹈,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魔術、雜耍、動物表演和口技。
並且門票價格十分低廉,每人只需要六便士就可以入內。
人們在那裡可以抽菸喝酒,可以和剛認識的人聊天。
可以一邊看著台上演員們表演的荒誕戲劇,一邊罵執政者的不好,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總而言之,那是個好地方,是僅次於酒館,工人們最喜歡的地方。
林登從床上坐起。
他覺得去那個地方度過假期,是個非常明智的選擇。
林登說走就走,他披上衣服,走到了樓下。
此時房東米希爾正盯著木匠修補著他的樓梯。
「小心點,腳下留點神。」
米希爾見林登把樓梯踩得咚咚響,心疼得不得了。
就像是踩到了他的腳上,踩到了他的手上,踩到了他的後背上。
「好的,米希爾先生。」
路過木匠正在修補的那節台階時,林登放慢了腳步,但再往下,腳步又變得激烈起來。
米希爾嘖了一聲,他又想像從前那樣罵幾句林登,可一想到林登已經將這個月的房租付清了,他只能將話又咽了回去,眼瞅著林登離開的背影。
走在去音樂廳的路上,林登的腳步輕快。
這種愜意的時刻,放鬆的狀態對於林登來說還是太過難得了。
林登要去的音樂廳叫做坎貝斯。
坐落於霧都的東區,一個叫做蘭貝斯的地方。
林登走過一個十字路口,他決定再往前走一個街口,然後叫一輛馬車。
這樣既可以省錢,也可以省些體力和時間。
就在林登這樣走著時,突然,一陣大風颳過。
一粒沙子眯進了林登的眼中,林登停下腳步,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流下。
他想借著商店櫥窗的反光,將那粒沙子挑去。
可就在他那一個看似不經意的轉身時,一個模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來往的人群中。
雖然那身影消失的速度很快,但林登還是看見了。
林登揉著眼,看著形形色色的人走向自己,又遠離自己。
「錯覺嗎?」
林登終於挑出了那該死的沙粒。
他皺著眉,彈去指尖的沙粒。
同時他安慰著自己,適才的人影或許是因為自己剛獲得了超凡力量而精神敏感。
林登又站在原地,觀察了下四周。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決定不再理會。
按照林登的想法,他走到下個街口叫來了一輛馬車,坐上車很快便到了坎貝斯音樂廳。
音樂廳門口十分擁擠。
門口的人群就像是撈網裡的沙丁魚,一個緊挨著一個,連一點縫都露不出。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
劣質菸草燃燒的辛辣混雜著煤油燈燃燒的油煙味。
女士們路過街頭小販的攤位,身上的廉價香水沾染了烤香腸和炸魚薯條的油膩香味。
再加上人們腋窩散發出的汗味和頭髮上的頭油味。
這一切都混合在潮濕的霧氣中。
林登都感覺自己不是在走,而是在被人流推著向前走。
經過長達十多分鐘的折磨,林登終於被擠到了售票口。
他雙手抓著售票口的木板,生怕被人擠走。
他將一先令拍在桌上,售票員笑著將門票和四枚銅板交給了林登。
「恭喜你,先生。」
「恭喜我什麼?」
林登正好走,售票員又拉住了他,並將一張卡紙遞給了林登。
「恭喜先生,成為我們今天的第三十位,也是最後一位幸運觀眾,憑此票你可以在中場休息和退場後,到後台的演員休息室參觀。」
林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好不容易進了場,林登隨意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旁邊的幾個男人抽著旱菸,討論著今天的節目。
「今天的人可真是多啊!」
「都是為了瑪琳娜來的,聽說今天有她的表演。」
「瑪琳娜嗎?是那個演《我愛的人不在這兒,而在那裡》的瑪琳娜嗎?怪不得,她的嗓音和身材都是一流啊!」
「沒錯,沒錯!聽說今天還有獅子表演呢!」
林登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當他聽到瑪琳娜這個名字時,他不禁想到老約翰好像很喜歡這個女演員。
之前工作的時候,老約翰就常常對林登提起這個名字。
正好今天有她的表演,自己手上還有可以到後台的票,林登可以幫老約翰去要個簽名。
林登站起身子,他想先在人群里找好一條路,這樣中場休息時,他就可以直接走到後台,不用再和別人擠來擠去了。
林登的目光掃視全場,忽然,他和一個穿著高領衣服的男人對視上了。
男人只是看了林登一眼,便像觸了電,猛地將腦袋挪開。
在這種場合,與陌生人對視上是十分正常的事,可那個男人的眼中卻流露出驚慌的神情。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入室盜竊的小偷迎面撞上了被偷的這家主人。
結合來之前的情況,林登忽然感覺自己是被監視了。
林登的心猛地一沉,他冷著臉,默默地坐回了位上。
原先來看戲的歡快心情此刻蕩然無存。
等到觀眾差不多都入場了,表演也就開始了。
首先演出的是一場有關舊貴族的滑稽劇,緊接著登場的是一群身材火辣的舞娘。
誇張的肢體和有趣的表演引得台下的觀眾鼓掌叫好。
口哨聲不絕於耳。
而這樣的表演在林登看來味如嚼蠟。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街上的那個身影和剛才的男人。
「他們會是同一個人嗎?還是聽命於同一個人?又會是誰派來的嗎?」
林登帶著滿腔的疑問,一直坐到中場休息。
在起身的人群中,林登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男人。
男人站起身,神色匆忙地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林登見此,趕忙追了上去。
男人走向了後台,在路上,他可以說是一步三回頭,似乎擔心什麼人跟著他。
要不是林登身手矯健,他差點就被發現了。
林登走進了後台,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數都圍在身材火辣的舞女身邊。
少部分則盯著一旁的免費點心和啤酒。
男人最後走進了一個房間,門上的牌子上寫著雜技表演。
林登站在門口,想著那人到這裡來幹嘛。
他趴在門口,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可惜門板厚重,裡面聲音壓得極低,只是隱約傳來幾聲焦急的交談,聽不真切。
林登還想再聽聽,突然,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你是誰?來幹嘛的?」
後台的工作人員見林登行蹤古怪,上前詢問道。
林登笑著拿出那卡紙,說自己只是來後台參觀的,剛才只是好奇這門後是幹嘛的。
工作人員說,這是雜技人員的準備房間,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進。
他催促林登趕快回到觀眾席上,說馬上就要開始下半場的表演了。
到時候就能看見雜技演員上場了。
林登只好點頭說自己馬上就走,離開的時候,他還特意地又瞟了那房間幾眼。
下半場的表演開始了。
第一個節目就是飛刀雜耍。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雜耍藝人站在舞台中央,藝人裸著上半身,臉上塗滿了鮮艷的油彩。
他正向這台下的觀眾展示著手中的飛刀。
刀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又割斷幾根彩帶,證明刀確實鋒利無比。
接著,藝人讓手下抬來了一塊巨大的旋轉木靶。
他將一個穿著暴露的女郎綁在了木靶上。
然後用黑布蒙上了眼睛。
雜耍藝人宣稱要給觀眾表演一個蒙眼飛刀的絕活。
就聽嗖嗖幾聲。
藝人在瞬間便將手中的五把飛刀全部擲出。
飛刀帶著破空聲,「鐺鐺鐺」地釘在女郎身體輪廓的邊緣,沒有傷及女郎分毫。
這驚險的演出引得觀眾陣陣驚呼。
現場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氣氛被炒熱後,藝人突然說要邀請一位勇敢的觀眾上台來協助。
消息一出,觀眾席再次沸騰起來。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舉了自己的雙手,想親身體驗一番。
木靶上女郎被解了下來,她走下台,纖細的手指划過人群,最終,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人群里的林登。
「這位幸運(或者說倒霉)的先生!請上台來!」
藝人咧開嘴,笑容在油彩下顯得有些猙獰。
林登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覺得這太巧了!
結合先前種種,林登認為這絕非偶然。
在觀眾的起鬨和催促下,林登硬著頭皮走上舞台。
他的手腳被綁在了冰冷的木靶上,整個人動彈不得。
藝人蒙上雙眼,開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刀被擲出!
飛刀呼嘯著擦過林登的耳畔,釘入了木板。
林登甚至聽到了那刀刃的嗡鳴聲。
第二刀擲出!
這次飛刀是緊貼著他的腋下穿過。
冰冷的刀刃刺破了林登的衣服。
第三、四刀同時擲出!
噹噹兩聲!
飛刀齊齊扎在了他的大腿內側,離自己的小兄弟只差區區幾寸。
台下觀眾還在鼓掌歡呼,以為這是表演的一部分。
但只有林登明白這不是表演,這是謀殺!
作為一個專業的藝人,飛刀的每一個位置都是有所講究的。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都是盡力遠離人體。
可這個藝人不同!
他飛出的每一刀,都離林登的身體越來越近。
稍有不注意,就會釀成慘劇。
而他之所以敢這麼做,恐怕是想讓林登死在當場。
「還剩最後一刀了,恐怕這次就是殺招了。」
林登目光一凜,死死盯著蒙眼的藝人。
當他準備擲出第五刀時,林登瞳孔收縮,精神力瞬間凝聚!
【夢境編織】!
林登冒險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秘術。
一點微弱的光球從林登的指尖迸發而出,顫顫巍巍地飛向藝人的眉心。
就在光球觸及到眉心的剎那,藝人的身體不自覺地朝前絆了一下,甩刀的手腕也因此失了準頭。
「噗嗤!」
飛刀狠狠釘入林登左臉頰旁的木板上,刀柄劇烈地顫動!
鋒利的刀劃破了他的臉皮,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現場沉默了。
藝人震驚地摘下眼前的黑布條,搖著腦袋,顯得手足無措。
頓時,觀眾席上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驚呼聲。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驚險萬分的結局震撼到了。
面對熱情的觀眾,藝人只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示意助手將木靶上的林登解了下來。
「謝謝您的勇氣,先生!這一定會讓你十分難忘!」
藝人和林登握了握手,聲音十分乾澀。
林登摸了摸臉上的傷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隨後,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今天的表演十分精彩,我會記得的!」
說完,林登走了下台。
……
經過一下午的演出,音樂廳今天的節目也就結束了。
觀眾們意猶未盡地離開場地,三三兩兩的談論著今天的節目。
林登沒有走,他逆著人群又去了後台。
他先去了清潔間,偷了一件清潔服換上,然後走到了那房間的門口。
林登先敲了敲門,見沒有人回應,他便擰動把手走了進去。
房間裡略顯雜亂,除了化妝的油彩,就是一些表演用的戲服。
林登在裡面翻找了一頓,眼見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正準備離開,就聽見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不好,有人來了。」
林登躲到了衣櫃裡,只留下一條縫,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廢物!台上那麼好的機會!你怎麼就失手了呢?」
一個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面帶憤怒。
林登定睛一看,正好是之前和他對視的那個傢伙。
男人身後跟著剛才表演的藝人。
藝人耷拉著腦袋,向男人解釋說:「我不知道,剛才我是突然打了一個瞌睡,還做了一個很短的夢,我夢到一個斧子超自己飛了過來,這才……」
「藉口!」
男人怒拍桌子,嚇得藝人差點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你分明就是不想殺人,所以才故意失手的對不對!」
男人扯著藝人的衣領,面容扭曲地質問道。
藝人對此慌忙否認。
「不是的,我承認前幾下,我確實有點怕,但最後一刀,我真是想瞄準他的腦袋的。」
聞言,林登眼中寒光爆射!殺心瀰漫!
自己難得有個休假想來看場表演放鬆一下,這兩人居然就要置自己於死地!
林登前世便是一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人。
來到這個世界後,這種性格更是愈發明顯了。
「我不管!你記住你還欠著我老闆的賭債,今天你失敗了,你的賭債也就免不了了!」
「不行啊!我可以再想辦法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是真還不動那賭債了。」
藝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雙手扯著男人的褲腿,苦苦哀求。
林登趁兩人不注意,再次施展出秘術。
【夢境編織】!
【夢境編織】!
兩團光球從他的指尖射出。
剛才還爭論不休的兩人在接觸到光球的瞬間,身體一僵,便昏倒在了地上。
林登推開衣櫃,走了出來。
他看著地上睡著的兩人,不由得冷哼一聲。
林登將表演道具和戲服堆放在一起,然後一手拿著油燈,一手扛起了男人。
他將燈油澆在戲服上,然後看著地上的藝人,冷冷說道:
「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就看你命怎麼樣了。」
說罷,林登點燃了戲服,火苗瞬間竄起,濃煙也從衣服底下瀰漫開來。
林登關上了門,扛著男人朝出口走去。
剛走到正門,就聽見後面有人喊道:「快來人啊!著火了!救火啊!」
音樂廳頓時亂作一團。
林登則趁亂帶著那人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