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不要倒了!」
客人皺著眉,指頭彎曲,在吧檯的桌面上砰砰的敲擊著。
走神的林登這時才注意到杯中的威士忌都快要溢出來了。
「抱歉,這杯酒就算我請你的。」
說著,林登便重新給客人倒了一杯酒。
客人拿著酒笑嘻嘻地離開了。
而林登卻不時地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他機械地拿著抹布擦拭著吧檯桌面,可心裡卻思量著該如何找上亞瑟。
直接上樓去敲亞瑟的門讓他交出欠阿拉斯托的錢,這肯定不可能。
如果亞瑟肯乖乖還錢,阿拉斯托也不會讓自己去替他討帳。
可一旦發生爭執,那酒吧的人肯定會出手。
林登可沒有把握一個人對付四五個超凡者。
原本酒吧裡面就有兩個超凡者。
而西里爾一來,算上他帶著的兩個保鏢,酒吧便又多出了三個超凡者。
「壓力山大啊!」
林登心中感慨。
但即使如此,林登也必須出手。
本來自己入職老水手酒吧就是為了更好的蹲守亞瑟。
現在目標就在眼前,假如錯失了這次絕佳的機會,那麼自己還不知道要在老水手酒吧里等多久。
離開這裡或許就在今朝。
忽然,就在林登思索對策之時,老鮑勃那尖酸刻薄的嗓音穿過整個前廳,清晰無誤地傳入林登的耳中。
「埃文!快去定輛馬車!晚上亞瑟先生離開要用!」
「知道了!」
直到身邊的同事丟下手中的活,急匆匆地離開酒吧,林登的心中頓時有了一個計劃。
「雖然有點缺德,但……」
林登扭頭看向後廚的方向,他攥緊拳頭,重重敲了下吧檯。
「就這麼辦!」
機會稍縱即逝。
打定了主意便要去做!
林登扔下抹布,轉身匆匆走向了廚房。
廚房裡只有吉賽爾一個人在切菜。
廚師長正躲在隔壁的房間裡睡覺,因為等到酒吧歇業的時候,所有上晚班的員工都可以得到一份簡單的夜宵。
一般來說就只是肉碎燉豆子或雜碎派輪著換。
「吉賽爾。」
林登走進廚房,低聲喊著吉賽爾。
女孩猛地抬頭,見到林登突然來這兒,她的眼中滿是疑惑。
「是,是你?」
吉賽爾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林登搶先一步捂住了嘴。
林登將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吉賽爾噤聲。
吉賽爾雖然不明白林登的目的,但她還是乖乖地將嘴巴閉上了。
「吉賽爾,我問你,你是不是維爾特林人?」
當自己家鄉的名字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吉賽爾感覺渾身劇震。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登那雙褐色的眸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你的家是不是在白樺坡?」
吉賽爾點頭點得更用力了。
她的眼眶已經泛起了紅色,淚珠在眼眶裡打著旋兒。
吉賽爾抓著林登那結實的手腕,情緒變得十分激動。
林登沒有再問,他從口袋裡掏出韋斯利給自己的那個色彩鮮艷、綴著小鈴鐺的編織手環。
在見到那串熟悉無比的手環時,吉賽爾一切的理智在瞬間土崩瓦解。
她似乎這一刻失去了力氣,兩腿癱軟,跌坐在地上。
吉賽爾的指尖顫抖著伸向手環。
在觸碰到絲線的那一刻,心中的悲楚再也抑制不住,洶湧的眼淚從眼眶裡奔涌而出。
吉賽爾死死攥著手環,因為嘴巴還被林登捂著,她只能發出了低沉的嗚咽。
林登警惕地盯著外面,他不敢鬆手,生怕吉賽爾哭出聲,將隔壁的廚師長吵醒。
「聽著,吉賽爾。我知道你現在很激動,但是請先冷靜一點。聽我說,這手環是你父親給我的,我答應了你父親會把你帶出去,讓你和父親團聚。不過,現在你要聽我的,懂了嗎?」
她抱著林登的手臂點了點頭。
「那麼先不要哭了行嗎?」林登試著將手放下。
吉賽爾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好在沒有發出聲音。
「我父親,在,在哪兒?」
吉賽爾說話斷斷續續的。
「我跟他說,讓他在酒吧外面等著,這點你可以放心。」
林登說完,看向案板上被切碎的肉塊。
「羊雜?」
「是,今天做肉派。」吉賽爾擦著眼淚說道。
林登走到案板前拎起一塊肉,放鼻前聞了聞。
頓時,一股腥臊的異味混雜著臭味衝進了林登鼻孔中,瘋狂地攻擊著他的鼻腔。
「我的天,這也太臭了吧!」
林登捏著鼻子,晃著頭。
「昨天晚上進的肉,維奧萊特女士說可以吃,和新鮮的混在一起,多加香料,吃不出來。」
吉賽爾說著,從角落裡提出一個木桶。
掀開木蓋的一瞬間,更加腐敗的味道直衝林登的天靈蓋。
「這些完全不能吃的,維奧萊特還沒讓加呢。」
「我靠!太黑了吧!」
林登忍不住吐槽道。
他指著桶里的已經腐敗的羊雜對吉賽爾說道:「你幫我往今天的飯里加一點這些。」
「加這個?不是吃死人嗎?」
「加一點,很少的一點,夠讓人拉肚子就行。」林登拿手指比劃了一下,「你照做,我自有用處。」
吉賽爾只能答應了下來。
「哦!對了,幫我先單獨做一份。」
……
酒吧經營到午夜,客人們的熱情未消,但店裡的員工已經感到了疲憊。
「我到後面休息一下,你幫我盯著。」
麻子服務生小聲說道。
「行,等會兒,我換你啊。」
和同事串通好後,麻子服務生便亦步亦趨地往後面走去。
「哎呀!餓死我了!這工作真不是人幹的。」
麻子服務生捶著腰,唉聲嘆氣。
忽然,他嗅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好香啊!什麼味道。」
麻子服務生順著味道找去,就見林登一個人坐在地上,他正拿著麵包擦去盤子上的湯汁,然後一口吞下。
「林恩?這派你從哪裡來的?」
麻子服務生盯著林登身邊的派,眼中閃著精光。
「是,傑克啊!這是我讓廚房那個小女孩單獨為我做的,這還有一塊,你要嗎?」
傑克毫不客氣,他著急地接過肉派,拿起林登用過的叉子,大口地吃了起來。
「香!真香啊!今天的肉派怎麼會這麼香!」
或許是太餓了,傑克甚至都顧不上肉派的燙,直接上手抓了起來。
看著傑克那狼吞虎咽的樣子,林登的心情複雜。
為了能勾引一個倒霉蛋上鉤,林登特地讓吉賽爾多放了些調料,來掩蓋住肉餡的臭味。
「你慢點吃,不著急,我去上班了。」
林登拍了拍傑克的後背,起身離開了。
「行!我吃完再休息會兒就去幫你。」
傑克口中含糊地說道。
「不,你不會的。」
這話林登並沒有說出口。
就像傑克也不知道今晚會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夜。
果不其然,不過短短的一個小時後。
傑克便捂著肚子,獨自呻吟起來。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肚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哎喲…嘶…不行了…又來了!」
傑克捂著肚子,痛苦地彎下腰。
他扶著牆,往前廳走去,正好遇上了同樣捂著肚子的林登。
「林恩,你,你也難受……」
林登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那玩意兒是不是又餿了?媽的,那死胖子肯定又吃回扣了,第幾次了!」
傑克第一時間就將矛頭對準了維奧萊特女士。
「不行了,林恩!我要請假!這活兒沒法幹了,要出來了!」
傑克臉色慘白,冷汗直流,連說話的聲音都虛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堅持走到了正在打盹的老鮑勃旁邊。
「鮑勃先生,我們吃壞肚子了,實在撐不住了。」
林登在一旁也配合地哼哼唧唧。
老鮑勃因為兩人被吵醒,一臉的不耐煩。
他看著兩人痛苦不堪的模樣,嫌惡地揮揮手:「滾滾滾!真是晦氣!今天你們的工錢扣一半!趕緊滾蛋,別打擾我睡覺!」
有了老鮑勃的許可,兩人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酒吧。
因為前廳有客人,所以兩人是從後門走的。
走出店裡,夜風一吹,傑克的感覺更加糟糕了,他夾著腿:「林恩,我不行了……」
「不行啊!再堅持一下。」
「不了,你先走吧,我會自己解決的。」
說罷,傑克甩開了林登的手,想是下定了某種決定,毅然地沖向巷子的最深處。
「別呀!」
看著傑克決絕的背影,原本還彎著腰的林登緩緩挺直了後背。
他的眼神銳不可當。
「抱歉了。」
林登呢喃著,他脫下了侍者馬甲,然後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進了濃厚的夜色中。
……
舊城區的深夜是寂靜的,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醉漢的囈語。
後半夜的三點多鐘。
店裡的客人都已經全部走光了。
只有給亞瑟喊的馬車還停在路邊,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帶著兜帽的人。
此時,亞瑟正打著酒嗝,在露西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哎呦!亞瑟先生,不如睡會兒再走?」
維奧萊特關切地說道。
可亞瑟擺了擺手:「不行,幫里人會多嘴的,我得走了。」
說著亞瑟揉了揉露西的小臉,一臉猥瑣地說道:「走了,小寶貝!」
「行吧,露西,把亞瑟先生扶上車。」維奧萊特說道。
於是,在露西的攙扶下,亞瑟坐上了馬車。
「回,回東街……」
喝醉的亞瑟報了個地址。
車夫便揚起馬鞭,駕駛著馬車緩緩駛離了酒吧。
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轆轆聲,在舊城區深夜的濃霧與黑暗中顯得那麼刺耳。
車廂里的亞瑟不知道這輛馬車駛向何方,他只是躺在車廂那柔軟的坐墊上,哼著那首跑調的曲子。
當馬車拐過一個彎時,突然!車夫猛地拉緊韁繩。
馬兒揚起馬蹄,後面的車廂也不由得劇烈晃動起來。
「啊!你怎麼駕的車!」
車廂里的亞瑟被顛得七葷八素,他探出腦袋,對著馬夫破口大罵。
可話剛說出口,一個冰冷的槍口卻直接抵在了他的腦門上。
那冰冷的觸感讓亞瑟瞬間清醒。
原本喝下肚的酒水在此刻都變成汗水被驚了出來。
馬夫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竟是林登!
林登的臉在路燈照耀下,忽明忽暗。
亞瑟哆嗦,他連忙下車,舉起雙手。
「朋友,你這幹什麼?不要動不動就拔槍啊!有什麼事就好好說啊,哈哈哈……」
亞瑟看了眼手槍的口徑。
點四五口徑的子彈。
只要一發,估計就能削掉他半個腦袋。
「亞瑟先生。」
林登的表情平靜。
他對亞瑟微微一笑。
「我不想傷害你,只是有人讓我來向你討要一點東西。」
「什麼東西?只要我能給你的,我一定雙手奉上!」
亞瑟將姿態放得十分卑微,看得出他很惜命。
但是這番舉動,卻是讓林登感到奇怪。
這樣一個怕死的人真的會敢欠阿拉斯托的錢嗎?
「你欠了阿拉斯托先生一筆帳。」林登說道:「十二金鎊,現在交出來。」
可出乎林登意外的是,亞瑟對此一臉的茫然。
「什麼?我欠了阿拉斯托一筆帳?什麼時候,我都沒有跟他做過生意!」
此話一出,林登繃不住了,他放下槍,伸手掐住了亞瑟的脖子。
「你說什麼!」
「真的!」亞瑟被林登掐住了脖子,拼命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他做生意了!我根本就不欠他什麼!」
「那懷表是什麼情況!」林登吼道。
「懷表?」
亞瑟的眼中閃爍了一下,聽到懷表二字,他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了。
「不對!你不是阿拉斯托的人,你是黑帆社的!」
亞瑟開始激烈地反抗,甚至想伸手奪林登的槍。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
異變陡生!
嗖!嗖!
兩根銀箭如閃電般從一側的屋頂上射下。
林登耳朵微動,他聽到了箭頭劃破空氣的聲音。
「閃開!」
林登手上一用力,掐著亞瑟的脖子將他甩到一邊。
亞瑟被林登甩到了牆上,然後又跌到了地上,他掙扎一會兒,便沒了動靜。
林登沒有時間關心亞瑟的情況,他在車廂和馬匹之下來回調整位置,借著它們擋住自己的身形,找尋襲擊者的蹤跡。
嗖!嗖!
又是兩根銀箭從四周飛來。
一根箭頭釘在了車廂上,發出一聲悶響。
而另一根銀箭則擦著林登的頭皮過去。
不過,也正是這一根箭,讓林登確定了襲擊者的位置。
他舉起手中的槍,對著面前的一個屋頂,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
槍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的刺耳。
「中了嗎?」
林登躲在車廂後面觀察。
忽然,他感覺自己身後一涼。
林登頓時一陣心慌。
就在他扭頭看向身後之時,一柄寒光森森的長刀已經殺向了自己。
「啊!」
林登大叫一聲,迅速彎腰躲過一擊。
長刀劈砍在車廂上,力道之大,居然將車廂劈得粉碎。
林登連滾帶爬,好不容易與襲擊者拉開一段距離。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月牙狀的弧光再次攻向林登。
林登躲閃不及,右臂被月牙弧光傷到。
霎時,林登右臂上面便出現了個碗大的月牙傷疤。
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湧出。
很快就染紅了林登的半條手臂。
眼見林登受傷,殺手們才從暗中走了出來。
一個從屋頂躍下,手上拿著一把硬弓。
一個從巷子中走出,她手上正盤旋著另一發月牙弧光。
加上剛才拿刀的那人,三人湊到一起,慢慢逼近林登。
「本來只是想把亞瑟那個叛徒抓回去,沒想到還能逮著一個小老鼠。」
拿刀的那人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懸賞,咧嘴大笑。
「莫蘭,你先把亞瑟帶走,這個傢伙就交給我和瑪麗。」
拿弓的莫蘭說了好,便轉身走向倒地的亞瑟。
「朋友,咱們無冤無仇,不然,人你帶走,放我一條生路如何。」
林登捂著傷口,開口拖延著時間。
可對面的人卻搖了搖頭。
「我跟你是沒有仇,但是跟錢更沒有仇啊!」
林登聞言,眼中凶光一閃而過。
「那麼今天是沒有辦法善了了?」
「放心,我們下手輕點,保證不痛。」
手持月牙弧光的女人戲謔地嘲笑道。
突然,剛才去查看亞瑟的莫蘭焦急地跑了回來,他邊跑邊喊道:「亞瑟死了!」
「什麼!」
「什麼?」
另外兩人傻了眼,什麼叫亞瑟死了?
恰在這時,原本還半蹲在地上的林登驟然出手,他手中的鮮血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桿鋒利無比的長矛。
【狂熱之矛】!
林登持矛殺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