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向西邊傾斜。
土路上,一匹老馬拽著板車走著。
板車上,一個穿著白色袍子,戴著土色披肩的年輕人,無聊地揮著馬鞭。
馬鞭無力地打在老馬的身上。
老馬扯著破鑼嗓子叫喚了幾聲。
馬蹄似乎跨得更遠了些。
年輕人看著老馬那有氣無力的樣子,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他停下揮鞭的手,從放在板車上的行李里拿出了一卷羊皮紙。
羊皮紙上印著教會的章。
【茲派見習修士菲利普·斯科特前往灰泥角聖所,歸達芙妮牧師管轄。】
菲利普看著羊皮紙上的灰泥角聖所,心中的沮喪溢於言表。
灰泥角聖所。
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教堂,地處北邊郊區,十分偏僻,那裡人煙稀少,有著大片的森林。
據說那個地方之前攏共就只有三個牧師,其中一個因為年紀大了退了休。
所以他才會被分配到那裡的。
菲利普忍著將介紹信丟出去的衝動,把羊皮紙重新塞回了行李裡面。
同一批納新的人當中,有的去了織布穀的聖安妮,有的去了利茲的修道院,還有的則留在了聖迦勒。
「哎!我好歹筆試考過前十,體能測試進過前二十,就連靈力測試也不遜於別人啊!」
菲利普仰天喊道。
還記得曾經指導自己的老師說過,說他是自己見過最努力的人,這樣努力的人一定會大好前途的!
可如今,倒霉的菲利普,老師口中會有大好前途的年輕牧師,卻被分配到了一個偏遠的小聖所里。
其中的痛苦,估計也只有菲利普一人知道了。
土路並不平坦,相反,這條路面上的碎石越來越多。
車輪碾過碎石堆,板車像是抖篩糠一樣地抖。
菲利普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湧。
好不容易撐過這條路,菲利普臉色蒼白地坐在板車上。
這一段距離幾乎要了菲利普的半條命。
老馬拉著菲利普翻過坡,前方的路平坦了許多,兩邊長滿了奇形怪狀的樹。
就連路兩邊的草都長到了半人高,細長草莖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音。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草中穿梭。
「真奇怪啊!」
菲利普走在這條路上,搓了搓手臂,他總感覺這裡陰森森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此時,已是下午四點多鐘。
陽光雖然明亮,但天色中已然多了些暗淡。
菲利普越看越感覺不對勁,他又拿起了馬鞭,抽了老馬幾下,催促著老馬快些走。
老馬往前了幾步,但之後卻說什麼都不走了。
「老夥計!走啊!走啊!」
菲利普眼瞅老馬罷了工,他的心中萬分焦急!
可任憑他把鞭子揮得呼呼作響,老馬閉上眼睛,就是不往前走。
這時,兩邊的草叢中突然傳來一陣呲呲的磨牙聲。
菲利普大驚,他急忙丟下手上鞭子,跳上板車,居高臨下地俯視兩旁的草叢。
他試圖用眼睛找尋那磨牙聲的來源。
風依舊吹著,草依舊搖擺著。
磨牙聲也依舊在空氣中流竄著。
似乎還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忽然,菲利普聽到了什麼動靜,他的目光緊緊鎖定了眼前的一塊區域。
那裡的草晃得厲害!
菲利普屏住呼吸,就等著那東西顯出原形。
終於!
一個細長的東西剛從草里探出了頭,菲利普雙手匯聚氣流,朝著那東西轟了過去。
砰!
僅是瞬間,氣波便將那細長的東西撕成了兩段。
周圍的草也像是被刀割了一樣,齊齊地倒了下去。
菲利普定睛看去,原來剛才被自己氣波轟成兩段的只是一條體型較大的蛇。
蛇頭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著。
「原來是蛇啊……」
菲利普剛鬆了一口氣,忽然間,一股腥氣味傳進了他的鼻中。
「吼!」
一聲低吼,在菲利普震驚的余光中,一個怪物從他的身後撲了出來!
頓時,周邊的飛鳥一起飛出了林子。
……
林登三人坐著馬車離開市區,往伯頓父女家趕去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
太陽西斜得更加厲害,走在樹下,光線已經很昏暗了。
羅賓漢駕著車,眼睛緊盯著路面,他的額頭上全是汗。
「不用緊張,第一次都這樣!習慣就好。」
阿拉斯托笑著對羅賓漢說道。
他和林登坐在車廂里,腳邊放著自己剛買來的帳篷。
「有了這個,我們就不用擠在那個小屋裡了。」
阿拉斯托彎腰拍著帳篷,笑嘻嘻地對林登說道。
畢竟人是越來越多的,伯頓父女的屋子肯定是擠不下,索性買個帳篷搭在外面的空地上。
之後如果進入暗橡林,也可以用上。
林登坐在阿拉斯托的身旁,頭靠著車板。
他腦中想著皮草店的事情。
羅賓漢沒有騙自己,確實有個老獵手,即使在威廉子爵封鎖的情況下,他依然能自己進出暗橡林,並帶出上好的皮毛。
皮草店老闆說,那個老獵戶的行蹤不定,但是他手上只要一有貨,就會來店裡推銷。
離開的時候,皮草店老闆給了他們這個獵戶的地址。
「他住在西郊的高崗村,村邊上有一棵歪脖子樹,朝著歪脖子指的方向走去,就可以看見一間石頭房子,如果門口掛著一串狐狸尾巴就是有人在家。」
羅賓漢告訴他們,這是獵戶的習慣。
馬車拐進了一條土路。
看著面前的岔路口,羅賓漢問道:「先生,往左邊還是右邊?」
林登看了一眼說道:「左邊。」
羅賓漢說了好的,駕著車繼續往前走。
馬車翻過一道土坡。
路兩旁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
只留有中間的一條小路。
馬車還沒有行駛多遠便停了下來。
「先生!路被擋住了!」
羅賓漢喊著。
只見前方一輛板車被掀翻在地。
一旁還有一匹馬的屍體。
「停車!」
林登聞到了血腥味,連忙喊道。
林登從車上跳下來,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
阿拉斯托也跟著跳了下來。
羅賓漢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坐在馬車上不動。
林登小心翼翼地走到馬的屍體旁邊。
只見馬的脖子上有著一對猙獰的牙印。
傷口深可見骨。
馬肚子上還有四道像匕首劃的傷疤。
正汩汩地往外流著黏稠的血。
板車上的行李就隨意地丟棄在地上。
「林登,這裡也有血!」
阿拉斯托喊著,他指著一道長長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
林登蹲下身子,用手觸摸了下地上的血。
「還有點黏,已經沒過去多長時間。」
「那現在怎麼辦?是離開這裡還是?」阿拉斯托詢問林登的想法。
林登想了想:「進去看看吧。」
說著,他便和阿拉斯托順著血痕,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哎!先生!你們去哪裡啊!我該怎麼辦!」
羅賓漢見兩人往林子裡走去,他又看著地上的屍體和血,心中一陣發怵。
「算了!」
羅賓漢一咬牙,丟下馬車,也跟著鑽進了林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