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麥克的光臨,威廉的血腥往事
早晨的薩特克利夫莊園,當僕人起床的一瞬間,便就開始變得喧鬧起來。
僕人們忙著給整座莊園做一個徹底的清潔。
就連每一幅壁畫後面的灰都沒有放過。
莊園的地毯也全部換成了新的。
而在威廉子爵的房間裡,威廉子爵正站在鏡子面前挑選著衣服。
他皺著眉頭,頗為挑剔地打量著巴克利給自己拿來的西裝。
「紅色的領帶是不是太鮮艷了一點?還換成深色的吧。西服也不時髦,不要條紋。」
巴克利拉開了胡桃木衣櫃,橡木與樟腦的氣味瀰漫在子爵那闊綽的臥室里。
他從中又挑出了一件西服。
巴克利拿到威廉子爵的面前,他的聲音平穩如常。
「深灰色的雙排扣常服,內襯是象牙白的高領亞麻襯衫,搭配淺香檳色馬甲,沉穩又不失優雅。」
威廉子爵伸出手,將衣服和自己的膚色對比了一下。
「飾品呢?」
巴克利微微躬身地說道:「先生,請允許我向您推薦阿斯科特領帶,帶有暗紋的深寶石藍,領針用瑪瑙如何?」
威廉聞言點了點頭:「就這樣,對了,鞋子要切爾西。」
「是的,先生。」巴克利鞠躬說道。
終於決定好穿著的威廉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他望著鏡中年輕的自己,明明二十多歲的年紀,可是他的臉上卻多了一些風霜的痕跡。
威廉抬起自己的左手,在他的小拇指上有著一枚暗金色的圖章戒指,上面印刻著薩特克利夫家族的徽記。
他下意識轉動著那枚戒指。
威廉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道:「我絕不讓家族毀在我的手上——
明媚的陽光透過臥室高大的窗戶,為房間裡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光暈。
威廉子爵背對著光,他的半張臉被陰影掩埋。
一輛四輪馬車緩緩駛進了薩特克利夫莊園的鑄鐵大門。
車輪碾過碎石道,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收拾好自己的威廉子爵和巴克利管家早就站在主宅前的台階下等候。
看到馬車停在面前,威廉子爵還特意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以確保自己現在的形象完美無缺。
「米蘭閣下!歡迎來到薩特克利夫莊園!」
威廉子爵走下台階,迎著麥克·米蘭張開了雙臂。
麥克·米蘭優雅地走下了馬車。
他回應了威廉子爵那熱情的歡迎儀式。
「好整潔的草坪,一看就是精心修整過的。」麥克·米蘭扶著威廉子爵的脊背,對莊園的草坪稱讚不已。
他的目光所及還有莊園前那迷人的藝術噴泉。
「令人印象深刻的莊園,威廉先生。」麥克由衷地誇讚道,「僅僅是莊園的院子就讓我產生了期待,不知道威廉先生願不願意充當一次我的嚮導,帶我參觀一下莊園的內部。」
「當然,米蘭閣下。」
威廉子爵微微一笑,引著麥克走進了主宅。
麥克·米蘭既然是伯爵之子,那麼必然是見過不少名貴物品的。
所以威廉子爵並沒有選擇去大講特講自己的莊園裡有多少值錢的物品。
所以他便領著麥克參觀起自己家族的畫像。
威廉子爵指著油畫介紹道:「這是我先祖的畫像,當時他還只是約克郡西部的一個默默無聞的羊毛商人。這麼說來,我的先祖還是您領地下的一個臣民。後來他在王國內戰期間向議會提供了大額的羊毛貸款,幫助當時的國王贏得了戰爭的勝利,所以被冊封為了從男爵。這就是薩特克利夫家族的起源。」
「這聽來令人激動!」麥克熱情地附和道。
威廉於是繼續說道:「之後,我的祖先通過大大小小的功勞和政治聯姻將家族的榮耀推到了高峰。」
說話途中,兩人走到三樓的一個陽台邊上。
站在那裡可以眺望到遠方連綿的奔寧山脈,山脈腳下是影影綽綽的陰影。
「米蘭閣下,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威廉子爵指著山下的陰影說道。
麥克·米蘭將手掌放在自己的眼睛上,他眯起眼朝那個方向觀望。
隨後,他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就是暗橡林吧!」
威廉點頭道:「是的,那是我祖父時期,國王封賞給我們的。」
可說完,威廉子爵又搖了搖頭,他頗為遺憾地說道:「不過現在那裡出了一些問題,我已經把那裡封鎖了起來,不然我就可以帶米蘭閣下去裡面打獵了。」
「真是遺憾。」
麥克目光深邃地看向威廉。
忽然,他提出就在這裡擺一張桌子,兩人一邊品茶一邊欣賞著遠方的美景。
「米蘭閣下很有雅興啊!」
威廉子爵感嘆完,就招呼僕人布置好陽台,並將紅茶和茶點給端上來。
兩人於是在陽台上坐了下來,喝著茶,吃著點心,聊著天。
他們可謂是無所不談,從藝術聊到了天文,從地理聊到了人文,又從神學聊到了政治
麥克也由此聊到了自己此行來到維爾特林的目的。
「威廉先生,我其實討厭政治,在我的心裡,我更想成為一名偉大的藝術家。」麥克說著放下了手中的陶瓷茶杯,「可是我作為伯爵之子,生來就是要繼承爵位,躋身政壇的,為此我的父親一直都在鍛鍊我的本事,所以他才會向國王推薦,派我來到這裡調查賦稅。」
「人生就是如此,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威廉子爵抿了一口茶說道。
麥克輕笑一聲,而後戲謔地看向坐在身旁的威廉。
「不過,我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我認為干一件事,不論喜歡與否,都應該盡心竭力!所以來之前,我特意派人調查了一番維爾特林。其中,對於薩特克利夫家族,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威廉子爵聽後疑惑地看向麥克,他從麥克的眼中看出了不懷好意。
他的表情頓時緊繃起來。
威廉子爵抬起手,對著侍立在不遠處的僕從們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吧,沒有召喚,任何人都不要靠近這裡。」
僕人們朝著陽台的威廉子爵鞠了一躬,然後默默退了出去。
很快,陽台上只剩下了威廉·薩特克利夫和麥克·米蘭。
遠處來自奔寧山脈的風裹挾著暗橡林的濕氣拂過兩人的發梢。
威廉的身體重心完全靠在了椅背上,他側著頭,睨著眼看向麥克·米蘭。
「很慚愧,據我的回憶,我不記得家族史上有什麼有趣的故事。」
而麥克卻笑著用手指點著威廉。
「你應該知道,畢竟這個故事的主角可是你的父親。」
眼見麥克提到了自己的父親,威廉子爵的指尖冰冷,他忽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於是他扯了扯自己的領帶,放鬆了下脖頸。
威廉子爵的脖頸上已經布滿了汗水。
黏膩的汗水浸濕了他那象牙白的衣領。
可麥克·米蘭依舊自顧自地說著:「那時候威廉先生應該才只有五歲吧,你的父親在那時候接納一群走投無路的流浪漢,當然,不是因為你的父親多麼的仁慈善良,而是那群流浪漢給他獻上了一種神奇的藥粉。」
「人吸食了那種藥粉後,會陷入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並且會對其產生極度的依賴。
你的父親從中看到了財富,所以他開始讓那群流浪漢為自己製作越來越多的藥粉。」
「而你的父親則將這藥粉賣給了所有能賣的人群,不管是平民、黑幫還是官員,他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這藥叫做什麼來著?我記得是叫做————沉睡之吻?」
轟!
威廉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炸了。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就連手指都止不住地顫抖。
為了家族的未來,威廉子爵拼命遮掩的秘密此刻就被麥克·米蘭當做茶話會的談資給講了出來。
威廉子爵拿起桌上的茶杯,將裡面剩下的茶水全部喝光。
但他依舊感覺口乾舌燥。
威廉子爵舔舐著自己的嘴唇,眼睛眨巴得很快。
他的記憶也隨之回到了父親死亡的那一夜。
那時,父親就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房裡檢查著每個月的帳本明細。
而自從那些流浪漢來後,薩特克利夫家族每個月的現金流水也是越來越高。
「太棒了,相較於上一個月,這個月的收益又漲了四千金鎊!」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拍著手上的帳本高興地說道。
恰在此時,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聽到有人敲門便將手中的帳本收進了抽屜里。
他似乎猜到了來者是誰,於是板起臉,沒好氣地說道:「進來吧!」
得到了父親的命令,年輕的威廉·薩特克利夫端著咖啡推門,走進了書房。
「威廉啊,你來是要幹什麼啊?」雷吉斯·薩特克利夫對於自己的這個孩子沒有半分的喜色,甚至還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冷漠。
威廉將咖啡放到了父親的面前。
他姿態卑微地說道:「父親,我,是來道歉的。」
「哦?」雷吉斯·薩特克利夫聞言,瞪大了眼睛,「道歉?你道什麼歉?你有什麼歉可以道?」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反應過來後,對著自己的兒子冷嘲熱諷道。
要知道自己的這個寶貝兒子,早上還因為那些流浪漢的去留跟自己狠狠吵了一架。
明明那些流浪漢是上天送到家族的寶貝,有了他們供奉上來的藥粉,薩特克利夫家族的利潤增長了多少!
可是自己的兒子卻總是想盡辦法要趕走他們!
說什麼他們會毀了先祖費勁心血建立的家族。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受不了了就將流浪漢們都安排進了暗橡林里。
那裡危機四伏,山路崎嶇。
也方便自己更好地將他們圈禁住,來為自己賺錢!
可已經做到了這步!威廉居然還不罷休,居然還想僱傭殺人!
所以自己就狠狠地懲罰了他。
而現在受了罰的兒子破天荒地來找自己道歉了,這倒是讓雷吉斯·薩特克利夫感到了一絲陌生。
「父親,我想了很久,直到看見你被我氣得快要倒下去後,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你是我的父親!兒子怎麼能和父親吵架呢?更何況父親還是為了家族的利益而操心啊!」
威廉說的情真意切,他的眼角甚至流出了一行清淚。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被這一幕驚到了。
他驚愕地站起身,看著眼前表情悲傷的威廉,內心中關於父親的那塊軟肉突然顫動了一下。
「哦!威廉,我的孩子。你終於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走出書桌後,激動地抱住了他。
父子二人在書房裡相擁而泣。
哭累後,威廉又端來了他帶來的咖啡。
「父親,這是我親手給你泡的咖啡,你每天都要熬夜查帳本,喝一點提提神吧。」
「好!」
雷吉斯·薩特克利夫沒有絲毫懷疑,直接接過咖啡,大口喝了一口。
「兒子泡的咖啡真的好喝。」
強悍的雷吉斯·薩特克利夫在兒子面前露出了最憨厚的笑容。
這時,威廉又為家族的發展提出了建議。
他說現在家族下一階段的發展瓶頸在於原本的產業已逐漸落後於時代發展。
所以想要讓家族做大做強就一定要有所突破。
最重要的就是思想的突破。
「對對對!那兒子,你說要怎麼從思想上突破?」
威廉聞言,伸手摸上了自己父親的臉。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首先,家族要換一個有真見識的領導人。」
下一刻,雷吉斯·薩特克利夫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使不上勁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可為時已晚,雷吉斯·薩特克利夫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他只能怨恨地看著威廉。
「對不起父親。」威廉說著,他偏過腦袋,不去看你父親的眼睛,並將手放在了自己父親的脖子上,「我是為了家族。」
說完,威廉雙手使勁,死死掐著自己父親的喉嚨。
片刻功夫後,雷吉斯·薩特克利夫,薩特克利夫家族第六代子爵就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如此草率地掐死在了書房。
他死不瞑目。
回憶結束,如今的威廉子爵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麥克·米蘭,他內心對於家族覆滅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一旦麥克·米蘭將這些事情上報給國王和議會,那麼維爾特林的薩特克利夫家族將從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或許以後就只有一些僕人還記得這個家族的輝煌。
「您調查得相當清楚,米蘭閣下。」
威廉子爵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麼,您今天來到這裡,是為了宣判薩特克利夫家族的死刑嗎?」
麥克·米蘭卻搖了搖頭。
他靠上椅背,姿態放鬆。
「不,威廉先生,與之相反,我想要做的是,將薩特克利夫家族從那個罪惡的泥潭裡拉出來。」
「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一是徹底釐清維爾特林市的財政和貪腐問題,二就是替國王陛下重新構建維爾特林市秩序格局。而你,威廉·薩特克利夫,你願意向我,向國王,向國家宣布你的忠心嗎?」
是迎接重生還是走向毀滅。
這是麥克·米蘭拋給威廉·薩特克利夫的問題。
而對此,威廉子爵的回答是————
「我將效忠,誓死效忠。」
威廉子爵單膝跪地,手掌輕輕放在心口,向麥克·米蘭宣誓著自己的忠誠。
麥克·米蘭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伸出了自己的手。
威廉子爵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小心捧起麥克的手,親吻他的手背。
「威廉先生,今天這樣的日子,應該值得我們慶祝。」
麥克收回手,扶起了威廉。
他笑著看向威廉:「我很期待今晚的晚宴,我確實想品嘗一些維爾特林的特色菜
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