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做假時假亦真
上午的日光穿過樹葉,在庭院落下一片斑駁,秋陽順著破碎的窗戶落在禪房,粉塵在空氣裡面翻滾著。
窗外,窗內!
陳瑜、男子皆驚。
不過一瞬,念頭如漲潮般洶湧在陳瑜意識中,他早就懷疑過唐千幻所學「三仙歸洞」轉移氣勁的功法源自「斗轉星移」,允澤盜竊過姑慕容氏墳墓,得其功法,方才雙沖拳重擊,對方左手旁撥側挑,但覺拳勁如泥牛入海,從天龍到倚天,能有如此轉移氣勁功法的唯《斗轉星移》、《乾坤大挪移》,明教鎮教功法所學之人,僅有楊逍,功法且還在光明頂的暗道密室當中。
男子所使將定是《斗轉星移》,莫非慕容氏一脈?
陳瑜猜測不假。
蓮真珈就稱呼男子為慕容先生。
複姓慕容,斗轉星移,只此一家。
慕容老者目光在腹間傷口停留一瞬,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紫色軟劍,定是陳瑜,這偷梁換柱的手法先祖曾使將過,欺騙天下江湖,如今陳瑜卻用來對付自己,還被算計正著。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陳瑜、慕容老者內心天人交戰,實則不過一瞬,慕容老者不做絲毫逗留,亦如曾經傷小別小在陳瑜之手的百損那般,左手提衣襟纏腰,口髮長嘯,身形一擺,破空直去,瞬間便狂飆起來的身形似魅影,衝破猿長老揮舞出來的一片劍幕,衣袖兜飛三枚蝴蝶般盤旋旋轉的金花,掠過屋頂。
「哪裡走!」
兩道人影從禪房後方浮了上來,嗡的劍鳴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綿延不絕的遷延震動,殷梨亭、莫聲谷手中兩把長劍化做暗淡流影,推開塵埃,落了過來,劍跡精妙,劍鋒所向,飄忽不定。
鐺鐺聲音轉眼就交織在一起,卻是殷梨亭、莫聲谷手中長劍在空中詭異的變了方向刺向對方。
兩人內心大駭,但對彼此功法招式又熟悉無比,各自揮掌,嘭一聲,借力凌空倒翻了出去。
無數的瓦片連同屋脊木屑剎那間翻飛,轟的巨響陡然伴隨著屋頂的震動傳開,陳瑜撕面,破屋而出,煙塵之中,慕容老者左臂揮動,恰到好處地接住自半空落下的魚鱗青瓦,那瓦片頓時發出尖銳呼嘯飛旋激射向陳瑜,緊隨著就被紫光絞碎。
慕容老者身形一擺,如一縷青煙斜向漂浮出數丈,陳瑜身形掠過屋脊,煙塵在腳下如灰色蓮花般一團一團綻開,如影隨形追嚮慕容老
者。
猿長老、黛綺絲緊隨其後。
殷梨亭、莫聲谷各自將內心的震驚按壓下去,身形一擺如踩雲梯,貫空而去。
朱長齡、武烈這個時候才追趕到禪院,視野的遠端,是一道接著一道如大鳥般飄飛的身形。
大殿地面的青磚隨著蓮真珈、滅絕、空聞、宋遠橋幾人的移形換位在不斷綻裂、塌陷,五毒教教主的掌勁在三人夾攻下還在不斷攀升,空氣中瀰漫有刺鼻腥臭的氣息。
蓮真珈右手持紫金錘,左手竟變的猩紅無比。
「阿彌陀佛」,空聞一聲佛號如獅子怒吼,手中袈裟猶如攪動的龍捲纏向紫金錘,陡然間袈裟漩渦般的凹陷,緊隨著嘭的炸開,化作無數紅色碎片被勁氣挾裹,上下翻飛。
宋遠橋雙手一圈,用勁舒展如綿,動作連而不斷,武當綿掌行雲流水般推出。
轟的一聲空響。
宋遠橋踏踏不斷後退,滅絕的掌風頃刻間壓迫向蓮真珈,她雙掌在空中揮舞,方中套圓,圓中成漩。
這正是峨眉四象掌。
一聲清亮的呼嘯如滾雷忽從禪院那邊傳了過來。
「咦!」
蓮真珈驚訝一聲,紫金錘推向滅絕,滅絕身形疾退,蓮真珈則如觸雷電般彈飛出數丈,落地便起,躍上院內大樹樹冠,只見視野遠端,同伴化作疾影風馳電掣,身後數人緊追不捨。
「失手了,沒可能啊。」蓮真珈晃了晃腦袋,對著和空性交手的唐千幻道:「走!」
「哪裡走!」空性身形如一條灰龍咬向唐千幻,龍爪手「霸王卸甲」迅如火石扣向肩膀,忽空性卻覺手中多了一物。
空性大駭,身形疾退間甩出手中圓溜溜物件。
「轟!」
一團火焰在空中爆開。
世間還有這般隔空控物功法,好武成痴的空性愣在原地。
其實大師想的過於複雜,唐千幻使的是戲法,好似射鵰江湖中朱聰的手段,他藉此脫身,緊隨上蓮真珈。
「陳瑜,老夫會來找你。」
雷音寺外山林中人影參差交匯,慕容老者身形如鶴翻飛,落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枝,他轉正身體,隨枝起伏,先是向遠端看了一眼,隨後將低沉威嚴的聲音傳送過來。
陳瑜不回話,視線死死盯著老者臉面。
如果不是曾對鐵匠揭面,陳瑜約莫也難以打開思維的閘門,但這十來個時辰,行事處處圍繞著面具,故而記憶深刻,更多關於神鵰江湖的一些畫面也蜂擁而來。
陳瑜內心泛著驚濤駭浪,想到了黃衫女曾說的一句話,和蓮真珈有些帳要算。
這老兒所戴面具分明就是黃藥師製作,送給楊過所用之物,莫非是和蓮真珈有關?
他如此想來,長出口氣,看嚮慕容老者,「無需你來,我定能尋你揭露身份。」
「好!」
慕容老者只留一個好字,身形輕微一沉,倒掠間自空中折身,腳踩樹冠,迅速遠去。
數丈開外的黛綺絲回頭看了看趕過來的朱長齡、殷梨亭等人,也不和陳瑜打招呼,身形一晃沒入林間。
事了拂衣去,當然黛綺絲內心是震撼的。
這老兒武功,不差陽教主。
秋風如潮水般流淌在峨眉山野、雷音寺鱗次櫛比的建築間。
空氣中迴響著宋遠橋、殷梨亭、莫聲谷之間的說話聲。
「大哥怎樣?」
「無礙,想不到妖僧蓮真珈武學境界如此深厚,六弟、七弟呢?」
莫聲谷抓了抓後腦勺,「那老兒遭受重傷,不過功法怪異,我和六哥攔截,他的劍卻莫名其妙折向刺我,我的亦是如此。大哥可聽聞這般功法。」
宋遠橋搖頭。
朱長齡輕微吐了口氣,帶兩位義弟,莊內好手出西域南下,本是為五毒教而來,不過蓮真珈的武功造詣太出乎所料,也不知那老者是何人,倘若百損亦和對方同夥,這實力遠超出光明頂明教一伙人。
此行考慮不周,但世間最難走回頭路,如今之計,也只有竭盡全力交好武當峨眉,等鑒刀大會之後,找個時機,對師太說及拜師之事,看真兒、璧兒、嬰兒可能入峨眉門牆。
滅絕便在這時走來,姚清泉喪身在雷音寺,她頗為過意不去,安撫一番朱長齡、武烈,遂找上陳瑜。
風過高牆,迴旋檐下。
陳瑜、滅絕走過鐘樓時,清音陣陣。
「果真如瑜兒所言,五毒教卷土再來。」
「徒兒倒是不曾料到現身的是蓮真珈和修為不遜色對方的老者高手。」
「瑜兒這番心智,罕有人能及,無需自責,可看出那老者何來歷?」
「不曾,但徒兒覺得五毒教圖謀不小。」
「嗯,等那老丈甦醒,自會一清二楚。」
陳瑜點頭,思緒飄飛,莫非五毒教背後是慕容一脈,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對方意在復國?
就當下局勢,倒真是千載難逢機會。
「師父、陳師兄。」
陳瑜思緒回籠,看向走來的石金匱。
「師兄已露本相,我該如何?」
滅局不等陳瑜發問,徑直說道:「瑜兒有何籌算,放開手腳去做便是。」
「嗯,多謝師父。」陳瑜答謝一聲,對石金匱道:「就說老丈早就毒發而亡。先前一幕,不過是偷梁換柱。」
「懂了。」石金匱暗自心道:「難怪如今丁師姐看到陳師弟,如見師父般敬畏,我和師弟心智之差,便如萬仞峨眉。真做假時假亦真,無到有時有還無。佩服!」
陽光西斜,從溫暖的澄黃變成慵懶的橘色,峨眉縣城郊外煙火繚繞,隨著鑒刀大會近在眼前,各路江湖人物蜂擁而至,一處處攤位上都是嘈雜的人聲。
寬闊河道間浮動的大船上有燈光亮起,慕容老者粗重吐口氣,命是保住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大半生也算是歷經大風大浪,那知差點折身在峨眉這座小廟,陳瑜這個小人物手中。
真要出師未捷身先死,如何面前列祖列宗。
明明晃晃的房間內只有蓮真珈,他提壺倒茶,道:「慕容先生之見,後續如何?」
「陳瑜那小子奸詐,委實超人所料,但既然行偷梁換柱之策,或許他早就毒發身亡。」
「也可能還活著。」
「沒錯,但事有輕重,時不待人,讓千幻、夏驚蟄帶人在這邊,度勢行事。」
蓮真珈森然一笑,「好,老僧迫不及待給韋一笑一個驚喜。」
「老夫何嘗不是。」
夜色合攏,明澈的月輝下,遊船向嘉定府方向航行而去。
夜幕降臨,自峨眉山看去,月光籠罩的山下有燈光流動,江湖漢子點燃的篝火的如垂落的星辰。
陳瑜穿過白牆月洞,進入遇仙寺。
「陳師叔來了?」張無忌放下手中醫典,起身招呼,他身側燒著火爐,陶罐內是參湯。
「老丈如何?」
張無忌面有喜色,「得天眷顧,人雖還在昏迷當中,但脈象趨於平穩,熬過來的希望不小。」
陳瑜欣喜,「再好不過,後日便是鑒刀大會,這兩日分身乏術,有勞師弟操勞。」
「陳師叔安心。」
「好!」
陳瑜進入禪房,只見老丈面色已有幾許紅潤,比較前夜,確實好了不少。
「晚間我再以九陽內力蘊養老丈臟腑,餵些參湯。」
「好。」
陳瑜拿出峨眉派的傳訊飛火流星給張無忌,叮囑有事發生,焰火為號。
張無忌很認真的將流星納入懷中。
陳瑜這才出依山而建,其實也就是幽靜小院規模的遇仙寺,向庭院走去,他的身後,白猿吱吱一聲,沒入枝繁葉茂的老樹。
暮色四合,白日在山下的宋青書、朱九真、武青嬰、紀不悔、唐枝虎晚膳過後,依次從飯堂走出。
明月高懸,清輝照人,衛璧快走幾步,「師妹,你看雲外星河,秋空月懸,此般盛景
難得,不妨賞月如何?」
武青嬰笑道:「圓月時時有,可和峨眉派交流武學的機會難得,我去洗劍坪。師兄傷勢未愈,早些歇息。」
「多謝師妹關懷。」衛璧微微一笑,轉身看向朱九真,卻見對方早就和不悔說笑著離去。
「怎會這樣?」
衛璧面頰肌肉抽搐,如若在朱武連環莊,自己只要和師妹說話,表妹定要過來胡鬧的o
宋青書痴痴地看著周芷若看似瘦弱的背影,他本想請教劍法為名,攀談幾句,哪知周芷若最先用膳完畢,禮數周全的對眾人打過招呼後匆匆離去。
下次用膳,定要快速一些。
宋青書如此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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