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的手指，在衛衣口袋裡攥緊了。
他家裡，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生？
而且還一副不設防的樣子？
「我是上次拿錯快遞的，找陳繼先。」
「陳繼先不在家。」
女孩的聲音清脆好聽。
但是寧寧聽出來了，對方的口音不對勁，不像是韓國人。
她和陳繼先住一起，也許是國人？
「他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寧寧問道。
「和朋友出去了，可能很晚才回來。」
寧寧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她正準備說什麼，女孩卻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用的是中文。
「是寧寧前輩嗎？」
寧寧愣了一下。
對方認出她了。
這不算意外，她拉下了口罩，臉上沒有帽子也沒有墨鏡，在燈光下幾乎是不設防的。
但對方的語氣里，沒有粉絲見到偶像的那種激動，更像是一種確認，帶著一種禮貌性的接觸。
「你認識我？」
「我是練習生。」沈小婷說。
「練習生。」寧寧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
這就說得通了。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臉，沒有在任何一個打歌節目裡見到過。
首爾的練習生圈子，不是一般的大。
很多人練了好幾年也沒出道，外面還不停地有人擠進來。
「沒聽他說家裡還有人……」
寧寧的語氣，比之前輕了一點。
她像是在閒聊，又像是在試探。
「我剛剛已經在腦子裡找藉口了，真的不知道怎麼解釋。還好，不僅是圈內人，竟然也是國人啊。」
寧寧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放鬆了不少——她找到了一個比質問更安全的位置。
沈小婷看著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算是回應了寧寧的笑容。
「我是他表姐，家裡長輩安排的，暫時借住一陣子。」
寧寧鬆了一口氣。
表姐。
不是女朋友。
不是曖昧對象。
不是她緊張了半天的那種關係。
她甚至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剛才那句「還好是圈內人又是同胞」，問得太聰明了。
不僅沒有暴露自己的來意，又十分自然地讓對方主動報了身份。
寧寧呀，
你真的成熟了！
寧寧笑了一下，把口罩重新拉上來，對著沈小婷點了一下頭。
「原來是表姐啊，對了，你有小陳的聯繫方式嗎？」
……
……
沈小婷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若有所思。
寧寧前輩，剛才明明很緊張，說完在笑，笑容又有一點不對勁。
聊到了最後，又突然放鬆了下來。
她沒有多想，關上了門，彎腰撿起另一隻拖鞋，套在了右腳上。
寧寧在等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
數字跳到三樓的時候，一個問題忽然從腦子裡冒出來：
「如果真是表姐，智敏歐尼為什麼不知道？」
兩人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在大邱比賽的前期，幾乎天天聊在一起。
中間發生了一點小摩擦，但是說開之後，智敏歐尼又是手機不離手的聊天。
她們之前的聊天裡，小陳提過家裡有表姐借住嗎？
寧寧沒聽說過。
也許他沒想起來。
也許他覺得沒必要。
也許這個表姐是最近剛來的，還沒來得及說。
她在心裡替小陳想了好幾個理由，每一個都合理，但沒有一個能讓她放心。
「怎麼辦呢？」
「告訴智敏歐尼？」
「也許智敏歐尼知道，只是不想和我說？」
寧寧手裡什麼都沒有，除了那個「表姐」的一面之詞。
前面，她興沖沖地分享了FILA的消息，結果捅了簍子。
現在，
她學乖了。
先放著，等確認了再說。
……
……
陳繼先在請客吃飯。
他是主人。
葉浩然是客人。
王浩是三號人物陪酒的。
餐廳是施耐德定的，江南區一家做日式烤魚的店。
單間，榻榻米，推拉門一關，外面的輕音樂、隔壁的交談聲，全部被隔開。
王浩盤腿坐著，把菜單翻了兩遍，眼睛越瞪越大。
「不是，說好的烤肉呢？怎麼檔次變這麼高了？你錢包受得了嗎？」
陳繼先瞄了一眼菜單。
他也盤著腿——又不是日本人，沒必要跪坐。
小陳嘆了一口氣：
「受不了也要上。
「施耐德說了，職業球員不能隨便在外面吃肉。萬一被興奮劑沾上了，我職業生涯就完了。
「為了找這家店，他動用了IMG的老關係。」
陳繼先把筷子放下，繼續道：
「再說了，今天是請斐樂哥，肯定不能太隨便。
「要不是他那一段視頻，我說不定就被驅逐出境了。
「韓國三年高中白讀了，回國了基本上就是大專。」
王浩聽到「大專」兩個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繼先說的有一點誇張。
如果他不得不回國參加高考，一流學校是不可能的了，但也不至於到了大專。
不過，有的本科還真的不如大專呢。
王浩舉著一罐百事可樂：「敬斐樂哥。」
陳繼先也舉著可樂：「敬FILA哥。」
葉浩然：「……不要叫我FILA哥。」
王浩直接反問：
「為什麼不能叫？你上傳視頻的帳號，不就是斐樂哥嗎？而且你今天也穿了FILA。」
葉浩然張了張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斐樂衛衣。
他當初怎麼就取了這麼一個暱稱呢？
葉浩然看了小陳一眼：「以後不要叫我FILA哥了，有人都要給斐樂代言了。」
他一直關注著陳繼先的下一步，結果正事沒看見，反而看到了FILA聯名海報。
葉浩然看見的時候，自己都有些無語，以後也不知道誰才是FILA哥——他穿這些衣服，可都是真金白銀買的。
現在好了，反而要給陳繼先送錢。
王浩沒反應過來。
他盯著小陳手裡的可樂：「不對啊，老陳，我記得你沒有點飲料啊？我們這可樂哪來的？」
陳繼先把可樂擱在桌上：
「偷渡來的，店裡的太貴了。
「同樣的可樂，外面便利店便宜一半。這鬼地方本來就貴的要死，我能省則省。」
他的錢，
得留著氪金呢。
葉浩然笑了。
請客的地方貴的要死，卻又在一些細枝末節死命地扣。
他從來沒看清過陳繼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