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鬆的大尾巴癟了。尾巴裡面不是骨骼和肌肉,是一根一根的觸手。黑灰色的、表面布滿吸盤的觸手。
「嗝——」楊晚清往後退了三步。
那張圓圓的、可愛的狐狸臉也在變。臉頰兩側的輪廓朝外膨脹,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嘴巴裂開了,不是張嘴的裂開,是嘴角朝兩側撕裂到了耳根。
裂開的口腔里密密麻麻排列著針狀的細齒,三四層,朝內彎曲。
尖耳朵沒了。原來耳朵的位置長出了兩根暗灰色的觸角,觸角頂端各有一隻小小的、漆黑的副眼。
四條腿變成了八條。多出來的四條從腹部兩側長出來,關節反向彎曲,末端不是爪墊,是倒鉤。
它的體型也在變。原本拳頭大的身體在膨脹,從一隻貓的大小漲到了一隻狗的大小。
十秒之內,那個讓四億人心疼的「小萌萌」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灰黑色的、渾身覆蓋著黏膜的、長著觸手和複眼的異形生物。
它不漂亮。
它很醜。
楊晚清的臉從震驚變成了空白,從空白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停了。
完全停了。
四億多人同時失語。
持續了兩秒。
然後彈幕海嘯般地涌了出來——
「臥槽」
「我眼瞎了嗎」
「什麼??????」
「不是小萌寵???」
「這他媽的什麼東西」
「我吐了我真吐了」
「剛才哭得稀里嘩啦的我是小丑」
那隻變了形的生物沒有攻擊。
它蹲在那裡,灰黑色的身軀微微起伏。
那層金色的皮毛,皮囊...癟塌塌地攤在它腳邊,蓬鬆的大尾巴還保持著捲曲的弧度,只是空了。
它張嘴。
嘴角從兩側裂到耳根的口腔敞開來,三四層針狀的細齒朝內彎曲。一串黏液從齒尖淌下來,拉出長長的細絲。
它在看陳思瑤。
不是看臉,不是看身體——是盯著她的頭頂。
那雙赤紅的複眼從陳思瑤的額頭掃到後腦勺,來回掃了兩遍。舌頭。
灰色的、分叉的、表面長滿倒刺的舌頭...從齒縫間伸出來,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個動作太具體了。
不是威脅的齜牙。是饞。
陳思瑤的胃翻了一下,嘴裡湧上一股酸水。她把劍往前推了半寸,劍尖距離那東西的腦袋不到一尺。
「嘰——」
它叫了。尖銳的、金屬摩擦的叫聲。
回應來了。
左邊的灌木叢里「沙沙沙」地響。右邊的桃樹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頭頂的枝椏上傳來細碎的爪子刮樹皮的聲音。
一隻。兩隻。五隻。十隻。
陳思瑤的餘光掃過去。桃林的四面八方,灰黑色的身影從花瓣堆里、從樹根縫隙中、從灌木叢後面鑽了出來。
大小不一。最大的跟一隻中型犬差不多,最小的不比老鼠大多少。全是一樣的形態:觸手,複眼,針齒,倒鉤腿。
它們圍上來了。
不是一窩蜂的衝鋒。它們在收攏包圍圈,一步一步,每走兩步就停下來,八隻腳交替著踏地,赤紅的複眼全盯著一個地方。
腦袋。
每一隻都在看人的腦袋。
口水從齒縫裡流下來,滴在粉色的落花上,留下暗色的水漬。
「狗東西」楊晚清的髒話蹦出來了。
她扔掉了手裡一直攥著的止血藥瓶。瓶子落在花瓣上彈了兩下,滾到一隻凶獸腳邊。
楊晚清的臉擰成了一團。
眼眶還紅著,淚痕還掛在臉頰上。兩分鐘前她還在為「小萌萌」哭得稀里嘩啦,心碎成八瓣。
現在那八瓣全燒成了渣。
她一把拽出都天神雷戟。戟杆砸在地面上,「嘭」的一聲震落了半棵桃樹的花瓣。
「騙我哭了那麼久—...老子的眼淚...」
她沒把話說完。
都天神雷戟掄圓了,金色的雷弧拖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線,橫掃向左側最近的三隻凶獸。
「劈——」
雷弧砍進第一隻的身體。觸手和黏膜被電弧撕碎,焦臭的氣味衝上來。
第二隻閃了一下,八條腿的反應速度不慢——但楊晚清更快。戟鋒迴旋,順勢劈下,把它從中間斬成兩半。
第三隻轉身想跑,楊晚清一腳踩住它的觸手尾巴,戟尖朝下一戳。
釘在了地上。
「這一隻——」楊晚清拔出戟,抬腳把屍體踢飛。
「就當是替小萌萌討的——」
右邊的凶獸撲過來了。六隻,分成兩撥。前面三隻直奔楊晚清,後面三隻朝陳思瑤包抄。
陳思瑤的劍早就動了。
冰藍色的紋路在劍身上亮起來,一道寒光划過...第一隻凶獸的四條前腿齊根斷了,摔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還在嘶叫。陳思瑤上前一步,劍尖朝下刺穿了它的頭部。
拔劍。轉身。第二隻撲到了半空中。
陳思瑤側身,讓過它撲擊的方向,反手一劍削掉了它半邊身體。灰黑色的體液噴出來,濺了她一手。
「噁心...」
她甩了甩手上的黏液,沒顧上擦。
第三隻沒直接衝過來。它繞到了陳思瑤身後,八條腿壓低身體,觸手貼著地面伸過去——想纏她的腳踝。
小月從側面竄出來了。
一百五十斤的銀毛狼崽子一爪子拍在凶獸的背上,倒鉤腿全折了。小月張嘴,叼住它的軀幹甩了兩圈,扔出去五六米遠,砸在一棵桃樹的樹幹上。
樹幹上留了一灘灰黑色的污漬。
「好——小月幹得漂亮!」楊晚清喊了一嗓子。
更多的凶獸從桃林深處湧出來。二十隻,三十隻。大大小小擠在一起,觸手和倒鉤腿交纏著推搡著,赤紅的複眼密密麻麻,在暗紫色的樹幹間晃動。
陣仗不小。
但陳思瑤打了十幾隻之後發現了一件事。
它們不抗打。
通脈境後期的力道劈下去,一劍一個。它們的身體結構鬆散,黏膜下面沒有骨骼支撐,一碰就碎。
狡猾。但弱。
彈幕也反應過來了。
「這些東西就是靠騙的吧...戰鬥力稀爛」
「智商高武力低的典型」
「楊晚清殺瘋了哈哈哈哈」
「每殺一隻就喊一句報仇笑死」
楊晚清確實在喊。每劈一隻就帶一句。
「這隻——替那頭牛——不對——替小萌萌報仇!」
「這隻——替我的眼淚——滾!」
都天神雷戟在她手裡翻飛,金色的電弧把整片桃林照得忽明忽暗。花瓣被氣浪震得漫天飛舞,混著凶獸的殘軀在空中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