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第一座浮空宮殿的石階。
階面很寬。每一級台階的高度和藍星古建築差不多。材質是一種白色石料,帶細密的紋理。走上去沒有灰塵。
楊晚清拿手在台階扶手上摸了一下。乾淨。
「這裡荒廢了多少年了?怎麼一點灰都沒有?」
「結界的作用。」陳思瑤邊走邊說。「密封環境。沒有外物進入。」
她說完,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結界,從外面看不到裡面。她進來之前,那座山丘上什麼都沒有。但進來之後。
她轉頭看向結界內側。
能看到外面。
月球的灰色地表。遠處的藍星。漆黑的太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單面透視。
從外面看是一片空無。從裡面看,藍星就懸在宮殿的屋檐上方。
光線從藍星的方向照進來。藍白色的光落在宮殿的飛檐上、落在白石台階上、落在每一塊懸浮的石橋上。
陳思瑤站在宮殿的邊廊里。轉過身。
藍星。
從飛檐之間看出去,那顆星球就掛在屋檐的上方。邊角被翹起的檐角裁出了一個弧形。
藍色的海洋,白色的雲帶,大陸的棕黃色。全都嵌在古樸的飛檐之間。
她掏出手機。
拍了一張。
楊晚清從後面跑過來。「瑤瑤拍了嗎?照片記得發我哦!」
陳思瑤白了她一眼。
但手還是穩穩地對著藍星的方向又拍了三張。
不同角度。不同構圖。
每一張都好看得不像真的。
楊晚清已經蹦到了另一邊,她在摸廊柱。摸窗框。
摸屋檐下掛著的一串不知名的裝飾物,像是風鈴,但沒有風,不會響。
陳思瑤跟在後面記錄。
留影水晶的彈幕終於緩過來了。
「這鬼斧神工的宮殿真是古人建造的嗎」
「我不管了,這比故宮好看一萬倍」
「藍星從這個角度看太絕了。有沒有大佬截圖做壁紙」
「陳思瑤能不能多拍幾張啊啊啊啊」
陳思瑤已經沒心思看彈幕了。
她在拍照。用手機。用留影水晶。每一個角度都不想錯過。
主殿在最大的那座浮空宮殿上。
推開殿門的時候,門軸居然還能轉動。推開的手感很順滑。
沒有鏽蝕,上古的工藝在結界的保護下維持了不知道多少年。
殿內很空曠。地面是整塊的白石。天花板極高,目測至少八米。四壁沒有壁畫,只有均勻分布的靈石底座。
底座上的靈石還在發出微弱的白光,足夠照明。
然後,兩個女孩看到了殿中央的東西。
楊晚清先叫出來了。
「哇,這是什麼,好大!」
殿中央。
一台儀器。
不是現代的那種金屬設備。是青銅色的。準確說,就是青銅鑄造的。
多大呢。
底座直徑估摸著有十五米。整體高度...陳思瑤仰頭看了看...至少六米。快頂到天花板了。
結構極其複雜。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環形構件層層嵌套。有的環形構件上刻著刻度。
有的可以旋轉...陳思瑤看到幾個環上有齒輪咬合的痕跡。
最頂端是一個球形的東西,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整台儀器的表面覆滿了銘文。上古文字。密密麻麻。
陳思瑤圍著它轉了半圈。
「這個東西,是青銅鑄造的。」
她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底座的表面。冰涼。金屬質感。確實是青銅。
「上古就有這麼精密的青銅器了?」
她蹲下來看底座上的銘文。齒輪與齒輪之間的咬合精度,湊近看,誤差小得驚人。每一個齒的形狀和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留影水晶對著儀器拍了一圈。
彈幕立刻出現了專業人士。
一個ID叫「中科院青銅修復組老周」的發了一條長彈幕...「這個齒輪的精度,以現代工藝來說,需要數控工具機配合精密模具才能達到。上古時期,不可能。除非有靈氣輔助鑄造。」
另一個教授級的ID跟了一條,「看那些環形構件的同心度。就算是現代的精密鑄造車間,達到這個水平也需要大量的校準工序。這台儀器的製造者...對冶金和機械的理解遠超我們的想像。」
「上古的時候就有這麼精密的青銅器了嗎?」
「不是精密。是精密到不講道理。」
陳思瑤繞到了儀器的側面。
「咦。」
她停了。
側面的底座上——有字。
不是銘文那種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單獨刻上去的大字。字體端正。筆畫遒勁。
四個字。
陳思瑤認出來了。
她把這四個字念了出來。
「玉兔一號。」
留影水晶忠實地把她的讀念聲傳到了直播間。
彈幕卡了一秒。
然後...全是問號。
「?????」
「玉兔一號???」
「玉兔???那個玉兔???」
「傳說中的玉兔——是這個???」
「玉兔不是兔子???」
「玉兔居然是一台青銅儀器???」
「我的童年...碎了...」
「等等...一號?一號的意思是...還有二號?」
陳思瑤沒理彈幕。
她繼續在儀器上找線索。走到另一側的時候—,發現了一塊嵌在儀器中段的平面。
長方形,材質不是青銅,是一種透明的物質。
玻璃。
或者說...類似玻璃的東西。比玻璃更通透。表面沒有任何劃痕。
玻璃鏡面的後方有刻度線。像是某種顯示界面。
旁邊還有一個突出的構件。圓柱形。頂端有一個球形的握把。
陳思瑤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兩秒。
搖杆。
這是一個操控搖杆。
她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打量整台儀器。
環形構件...天體軌道模型。齒輪...聯動計算系統。顯示鏡面...數據讀取界面。搖杆...手動操控裝置。
這不是一個擺設。
這是一台...機器。
一台功能完備的、可操作的、用青銅鑄造的精密儀器。
「玉兔一號」不是兔子。
是設備編號。
「瑤瑤...你快過來看...」
楊晚清的喊聲從主殿旁邊的一個房間裡傳出來。
陳思瑤放下手裡正在研究的留影水晶,循著聲音走過去。
房間不大。和主殿的空曠完全不同。
更像是...一間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