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傻丫頭。防線重擔不能全壓你身上。萬事量力而行,莫要透支自身道基。」
他的手落下來。
「一切有我。」
空間通道吞沒了他的身影。裂縫合攏。書房裡重新變得空曠。
陳思瑤站在原地。
楊晚清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蔡靜雯已經轉身打開了通訊面板,她有一百件事要做。
窗外,鵬城的霓虹燈還在閃。但從今晚開始,那些燈光的含義變了。
不再是繁華。
是倒計時。
深空。
陳昊從空間通道中走出來的位置,火星軌道上方。
腳下是火星鏽紅色的地表。四千公里直徑的行星在他下方緩緩自轉著。
遠處能看到太陽,一顆刺眼的白點,比在藍星上看到的小了一圈。
更遠的地方,木星的方向,是一片黑暗。
不是宇宙本身的黑暗。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的黑暗。
陳昊的神識往那個方向探過去。
還在。盲古還在木星的位置上。沒有動。它在吃。木星殘存的百分之三十七的質量還夠它消化一陣子。
但周圍的噬金族大軍已經在前移了。那片黑潮的前鋒已經越過了小行星帶,正朝火星方向湧來。
陳昊收回神識。
他沒有繼續往前。
他選了一個位置,火星與小行星帶之間的空域,盤膝坐了下來。
就坐在虛空中。
三道法則在體內循環運轉。火之道的紋路布滿全身。
空間之道的裂紋在周圍若隱若現。水之道的透明絲線在經脈中流動。空間之道的鋒意內斂於骨。
他在等。
不是等盲古來。是等噬金族的大軍先到。
大軍到了,盲古就會到。那個東西不會讓屬下單獨面對他。它親自出手,是必然的。
陳昊需要的就是這個「必然。」
在戰鬥中晉升。
別人做不到的事,他做得到。
歸墟珠在他掌心微發熱,裡面還有未參悟完的水之道法則,三成的融合度還不夠。
但沒關係。戰鬥一旦開始,那個速度會呈幾何倍增。
他閉上眼。
等待。
同一時刻。藍星。
全球所有頻道同時切入了同一個畫面。
覃政站在人聯全球聯合指揮中心的主席台上。身後是一面十二米寬的深空監測大屏。
木星的殘骸、灰白色的盲古身影、正在蔓延的黑潮,全部實時顯示在上面。
全球九十億人絕大部分同時看到了這個畫面。
街頭的大屏幕、家中的投影、手環的彈窗,所有終端都被強制接入了這個信號。工廠停了。商場停了。學校停了。所有人都在看。
覃政的軍裝筆挺,胸前的勳章沒有戴,沒時間收拾那些。他的臉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但站得很直。
他開口了。
「全體人類同胞。」
沒有{}「各位觀眾好」,沒有「感謝收看」。四個字直接砸下來。
「此刻,我站在全球聯合指揮中心。透過深空監測大屏,所有人都能看見...域外噬金族大軍已突破木星防線。」
他的手往身後一指。大屏上的畫面放大了...那個灰白色的球狀生物占據了整個木星軌道的中心位置,周圍環繞著數不清的黑色小點。
「噬金族統領親率億萬魔眾,壓向太陽系腹地。木衛三崩碎,小行星帶化為焦土,木星毀滅。噬金族大軍正層逼近我們賴以生存的藍色星球。」
全球的聲音消失了。
連小孩的哭聲都沒有。
「人類文明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覃政的手從身後收回來,平放在主席台上。
「千百年來,我們分國而居,各有分歧。但今天,所有隔閡、爭端、矛盾,全部放下。藍星,是九十億人唯一的故土。噬金族要吞噬星球本源,碾碎我們文明的火種,斷去人類所有生路。」
他的身體微前傾。
「我們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大屏上的畫面切換了,變成了全球軍事部署圖。藍色的光點密麻麻地圍繞著藍星和月球分布。
「人類聯合最高議會正式頒布命令——全球即刻啟動一級全域戰備!」
「各國地面防禦陣地,全部解鎖最高權限。所有星際戰艦升空布防。核彈、粒子武器、地脈能量炮全面充能。全球進化者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搭建全域護星屏障。城市分區設立避難所。青壯年登記支援前線。老人、孩童守住後方根基。」
他停了一秒。
「不分國界。不分種族。不分修行進化者。人皆為守土戰士。」
覃政直起身。他看著鏡頭,看著鏡頭後面的九十億雙眼睛。
「我知道噬金族的實力令人絕望。那個統領的力量,凌駕世間一切強者。但——」
他的手抬起來,指向大屏的某個角落。畫面切換到火星軌道上方,一個渺小的人影盤膝坐在虛空中。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
「我們那位最強者,已經奔赴深空。」
畫面定格在那個孤獨的身影上。
「他獨自牽制噬金族首領。替所有人扛下最致命的一擊。但這不代表其餘人可以坐以待斃。」
覃政的拳頭在主席台上砸了一下。不重。但全球九十億人都聽到了那聲悶響。
「他在天外獨抗噬金族首領,我們就要在大地築牢萬里防線。肅清登陸藍星的一切入侵者。收攏億萬眾生戰力,化作支撐他前行的底氣。」
「天上一人死戰。地下全民死守。我們與他隔星海並肩,同守一顆地球。」
畫面黑了一秒。
然後恢復了正常頻道。
全球沉默了十二秒。
十二秒後,所有通訊頻段同時過載。
鵬城。特情部華南軍區徵兵站。
凌晨三點。
徵兵站的門從覃政講話結束後就沒關過。
陳思瑤站在二樓的走廊窗口往下看,整條街都是人。從徵兵站大門一直排到三個街區之外,看不到尾巴。
路燈把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推搡。安靜地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