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傳統』的李心（4k）
第二天下午，橫店影視城。
午後的橫店片場，日光穿過成片的香樟枝葉，在水泥地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停下。
車門滑開，趙莉穎先跳下來，腿腳已然痊癒。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牛仔外套，白色T恤，黑色緊身褲，腳踩一雙小白鞋，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圓圓的包子臉在陽光下白得發光。
身後，李心跟著下車。
她的臉型偏窄，顴骨微高，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眉眼清淡疏離，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兩個人站在一起，對比鮮明。
趙姐看起來是圓的、軟的、暖的，像剛出籠的包子，天生帶著親和力。
李心卻是長的、清的、冷的，像一塊被溪水沖了很多年的玉石，溫潤但不親近。
劇組的執行製片人先迎上來，滿臉堆笑：「趙老師，李老師，一路辛苦，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先上去休息一下？」
「不急不急。」
趙莉穎擺擺手，眼睛已經在往裡面瞟，「我弟弟呢？他到了嗎？」
「顧老師昨天就進組了，現在剛好在化妝間試定妝照的服裝。」
「定妝照？」
趙莉穎杏眼一亮，轉頭看向李心，「沁沁，你是跟我先去看弟弟，還是先自己回酒店？」
李心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聽到「顧清」兩個字，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抬起頭，幾乎沒有猶豫：「我去————找顧清吧。」
「啊————」
趙莉穎微微一怔，眼裡滿是意外。
往日只要提起顧清，李心大多會委婉推脫，很少主動提出要見面。
今天答應得這樣乾脆，和從前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莉穎，我想去謝謝顧清，多虧他，我才能重新回到劇組。」
李心在反應過來後，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答應得太快，她快速隨即挽住趙莉穎的手臂，聲音放軟。
「倒也是哦————」
趙莉穎放下疑慮，回以笑臉。
她想想也對。
李心是被慈文強制解約的那批人之一，要不是顧清讓團隊打電話把她請回來，她現在還在家裡待著呢。
於情於理，都該去當面道謝。
「那走吧，一起。」
趙莉穎挽住李心的胳膊，拉著她往裡走。
李心被她拽著，腳步有些急，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好險。
剛才差點露餡。
她確實想去謝謝顧清。
可這個「謝謝」里，到底有幾分是真心，有幾分是藉口，她自己都說不清。
她只知道，從昨天收到趙莉穎的消息說：「顧清點名讓你回來。」
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沒平靜過。
李心跟顧清，說起來是師徒，可實際上只在視頻里上過幾堂戲曲課。
她教的很盡心和認真，卻不知道，現實中見到顧清，這位——大頂流會不會真的這麼想。
可在昨天的事情發生後，李心隱約多了幾分期待。
兩人跟著工作人員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化妝間門外。
趙莉穎剛要推門，卻被工作人員歉意攔住了。
「趙老師，稍等，我先進去看一下顧老師方不方便，萬一他沒穿衣服————影響可能會不太好。
"
「沒穿衣服？」
趙姐撅了撅嘴，搞得她沒看過一樣。
「去吧去吧。」
沒人的時候，她指定推門撲上去了，但有外人在，小趙姐姐也是要注重一點形象和隱私。
「謝謝趙老師理解。」
工作人員鬆了口氣，推開門，側身進去，門在身後掩上。
趙莉穎和李心站在門口等著。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門裡傳出的窸窣聲，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顧清低低的說話聲。
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可那道清潤的嗓音一響起來，李心的心就跳了一下。
是這個聲音。
比視頻里更近，更真實，帶著一點溫柔和隨意。
門開了。
工作人員探出頭：「趙老師，李老師，請進。」
趙莉穎甩著細臂，大大咧咧第一個走進去。
李心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
化妝間很敞亮，空氣中都瀰漫著高級的香氛味道。
一排化妝鏡，鏡前燈全開著，光線明亮而均勻。
角落裡堆著幾個服裝箱，有的敞著，有的蓋著。
李心看到了顧清。
他坐在化妝鏡前的椅子上，助理蹲在腳邊，正在調試衣擺。
聽到門響，顧清撐著扶手站起來，同時展開衣袖，讓助理看清袖口的垂墜感。
這是一件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寬衫大袖。
素白底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系一條玄色織錦腰帶，腰帶上嵌著幾枚青玉片。
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衣，紗衣上織著隱晦的日月紋，走動時會泛起淡淡的流光。
下面的裙擺拖到地面，層層疊疊，卻輕得像雲。
禮崩樂壞的魏晉，衣冠卻極盡風流。
寬衫大袖，大袖翩翩，寬鬆飄逸，顏色鮮艷，裝飾華麗。
顧清展開雙臂站在那裡，像一隻從壁畫裡走出來的仙鶴。
他的頭髮沒有做造型，柔軟地黑髮垂在額前和耳側。
可就是這種未完成的隨意，配上那身華服，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李心看呆了。
她體會到楊過第一次見到小龍女的心情了。
這是面基真面到SSR了！
「莉穎姐？」
顧清側頭首先看到了小趙姐姐，輕笑打趣，「看樣子你的腿已經好了。」
「哇—弟弟，你這一天天的又在誘惑誰呢？！」
趙莉穎捧著包子臉泛起花痴，沖了過來。
她圍著顧清轉了一圈，伸手對著他摸來摸去，嘴巴還是毒舌：「這料子好舒服，是關老師給你做的吧？一看就不是之前劇組做的塑料玩意！」
聞言，劇組的工作人員齊齊尷尬一笑。
「你那套是俠女裝，我這是貴族裝，能一樣嗎？」顧清說。
「你意思是我檔次不夠唄？」
「我沒說。」
趙莉穎哼了一聲。
李心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沒有像趙莉穎那樣上前，目光卻始終落在顧清身上。
她放緩呼吸，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可一雙眸子還是忍不住流連在他身上。
對比線上授課時顧清的專注乖巧，廣袖長袍襯得他肩線清挺，眉眼淡淡。
明明是鮮亮華麗的衣裳，落在他身上，卻揉出了清俊書生獨有的沉靜。
李心感覺自己的古典審美被完全擊中，師傅的感情也要變質了。
她最喜歡的就是帶有書卷氣的小男生。
乾淨、清冷、不油膩、不張揚。
站在那裡不說話，就有一種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氣場。
「弟弟，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好閨蜜！」
趙莉穎跟顧清親昵寒暄完，一把拉過李心，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傻笑兩聲：「沁沁，跟你以前的名字多像，嘿嘿。」
顧清嘴角微微抽搐，單手扶額，寬大的西魏廣袖順勢垂落，剛好遮住半張臉。
沁沁？清清？
趙姐這張刀子嘴，是真該狠狠」修理一下了！
顧清拿定主意，正準備跟李心打招呼時。
李心已經主動邁步上前，伸出纖細白皙的手，盈盈彎起眉眼，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顧清弟弟，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李心，謝謝你幫我接回了劇組。」
顧清眨了眨眼，心中滿是疑惑，不懂這位曾經上課時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師傅鬧的是哪出。
難道是害怕影響到我和莉穎姐的感情？
不愧是受傳統文化薰陶的好師傅！
顧清心裡暗贊，伸手輕輕握住李心蔥白的指尖，很快便鬆開：「不用客氣，莉穎姐跟我說你演的很好，我只是跟劇組順嘴提了兩句，沒盡最大努力。」
「莉穎做的？」
李心不由得一怔。
原來————不是乖徒弟想幫自己？
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顧清的話。
「莉穎姐跟我說你演的很好。」
「我只是跟劇組順嘴提了兩句？」
她以為，是顧清點名要自己回來的。
「沁沁，你別聽弟弟胡說，他才是幫了最大的忙。」
趙莉穎笑得眉眼舒展，連忙把功勞推回去，「是弟弟最先提議的，還給了我演員名單，角色人選基本由他來敲定，這事跟我可沒多大關係。」
顧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本想把李心回來的功勞安在趙莉穎身上，可沒想到小趙姐姐又把人推回來了。
果不其然，李心愈發感動。
她重新抬起頭，看向顧清。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原來，是乖徒弟害怕莉穎吃醋，故意找了個藉口，想把我找回來？
他能不知道，莉穎和自己的關係很好嗎？
他肯定知道。
所以他才把功勞往莉穎身上推。不想讓莉穎覺得，他是在特意照顧別的女演員。
李心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弟弟，等你定完妝，咱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趙莉穎順勢往顧清身側靠了靠，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我和沁沁大老遠趕過來，午飯都沒顧上吃，肚子都快餓扁了。」
「莉穎姐，要不你們先去吃吧，我要試完衣服，估計還要一兩個小時呢。」
顧清猶豫。
「不急不急，等陪你一起，反正這段時間住院吃的很多，正好餓一餓瘦一瘦。」
趙莉穎哪想離開顧清，她倒是比較關心李心：「沁沁，你餓不餓？」
「我也還好。」
李心搖完頭，又補了句，「莉穎，我陪你到旁邊坐著等顧清弟弟吧。」
「看看我家沁沁多體貼。」
趙莉穎對著顧清挑起柳眉，洋洋得意：「羨慕不？」
顧清：
李心：
趙莉穎拉著李心來到最近的觀眾席，看著顧清試衣服、定髮型，做妝造。
兩個女人越看越享受。
「沁沁，原來秀色可餐是真的，你說對不對？」
趙莉穎雙手托著下巴，手肘撐在膝蓋上，隨口問道。
「嗯，莉穎你很可愛。」
李心一雙上揚鳳眼，照應著身穿紫袍的顧清，目不轉睛地回答。
顧清已經換了一套衣服。
魏晉的素白寬衫換成了西魏時期的紫色錦袍，領口交疊，腰束革帶，肩部有金線繡的獸紋。
李心看得入神。
她的目光從顧清眉骨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再從嘴唇滑到喉結————
「沁沁，你不會真喜歡我吧？」
趙姐捧臉害羞。
「喜歡。」
李心望著顧清，輕輕點頭。
等定完妝來到了下午快四點多鐘。
顧清總算結束工作，帶著趙姐和李心，去附近常去的一家火鍋店。
火鍋店在橫店萬盛街的巷子裡，門臉不大，二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
老闆認識顧清，每次他來都留那張靠窗的桌子。
三個人上樓，趙莉穎走在最前面，顧清中間，李心最後。
趙莉穎一屁股坐到靠里的位置，拍拍旁邊的椅子：「沁沁，坐這。」
李心坐過去。
顧清在趙莉穎對面坐下。
清湯鍋底端上來，熱氣蒸騰。
趙莉穎熟門熟路地拿過菜單，勾勾畫畫，點了一堆菜。然後把菜單遞給顧清：「弟弟，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夠了。」
「那沁沁呢？
「我也夠了。」
「行，就這些。」
趙莉穎把菜單給服務員，又轉頭跟顧清聊天：「對了弟弟，你那個《藥神》拍完了？還習慣嗎？」
「拍完了，挺習慣的，好多熟人，大家都挺好的。」
顧清回道。
趙莉穎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跟顧清聊起近況。
氣氛明明很輕鬆。
可顧清總覺得怪怪的。
菜上來了，趙莉穎給他夾了一筷子毛肚，李心就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鴨血，放到趙莉穎碗裡。
「莉穎，你愛吃的。」
「哎呀，還是我家沁沁疼我。」
趙莉穎笑嘻嘻地吃了。
過了一會，趙莉穎又給顧清夾了塊肥牛：「弟弟，多吃肉。」
顧清剛咬了一口，李心又給趙莉穎夾了片藕。
「莉穎，你喜歡的脆藕。」
「唔唔，好。」
顧清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覺得這個畫面有點詭異。
趙莉穎給他夾菜，李心給趙莉穎夾菜。
三人互不干擾。
可每當顧清側過頭和趙莉穎說話，卻總能感覺到一道秋水柔和的眸子在注視自己。
這視線如影隨形，躲不開，抓不住。
讓顧清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異樣的感覺，莫名在心底浮起一絲做賊心虛的感覺。
「沁師傅————這是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