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戰區里,周小鷗和翟天麟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翹起。白百合放下手機,把目光完全投向巨屏。
迪力熱吧雙手握在一起,「奇怪,我怎麼也跟著緊張了?」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華沉雨端著他的咖啡杯,沒喝。
現場一暗,
然後,那束光亮了。
於涼站在光里。
觀眾席的嗡嗡聲、評委席的低語、直播間滾動的彈幕,所有這些,都被那束琥珀色的光隔絕在外。
光裡面只有話筒,和他自己。
於涼閉上眼睛。
輕嘆一聲,
很輕,
輕到像一個人坐在黃昏的門檻上,把一生的遺憾都嘆進了那口氣里。
「豈不聞光陰如駿馬加鞭,時光如落花流水……」
蒼老的、沙啞的、帶著被歲月磨鈍了稜角的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湧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被風吹散的灰燼。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少年不知愁滋味,老來方知行路難吶——」
「吶」字拖得很長。長到像一聲嘆息被風吹過整條街。
這聲音太像《雍正王朝》里的佟國維了!
觀眾席安靜了。
是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的靜。彈幕的滾動速度驟然放緩,像是打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評委席上,娜英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坐直了。吳一凡的手卡不知什麼時候放在了桌上。楊蜜的目光一動不動。
聲音斷了,
不是戛然而止,是像舊式留聲機的唱針被輕輕提起,留下一段氣口。
於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氣息從胸腔深處往上提了一寸。
老邁的沙啞褪去。一種歷經千帆後的篤定從他挺直的脊樑里長出來。
聲在咽部和鼻腔之間發出,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通透。
「常言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像一個人在黃昏里騎馬趕路,知道前路有山有水,也知道山水自會相逢時的篤定。
備戰區里,翟天麟微微點了點頭。
周小鷗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們拍了那麼多年戲,知道這種聲音控制力意味著什麼。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眾人腦中忽然嗡的炸了一聲!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那口氣全部炸開。
這聲音這麼像姜文!
張麻子的清亮、銳利、不可一世。
像一把剛開刃的刀,在陽光下翻了個面,刀鋒上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迪力熱吧的手猛地攥緊了沙發扶手。
她旁邊的翟天麟,下巴微微揚起,像被那聲音提了一口氣。
佟國維、孫悟空、張麻子、呂布……配什麼像什麼!
一人分飾六角!
彈幕在這一秒徹底凝固。
滿屏的【???】還掛在那裡,沒有人打字。
第一條彈幕飄過來。
【臥槽。】
緊接著,屏幕被同一句話刷爆:
【起雞皮疙瘩了】
【起雞皮疙瘩了】
【起雞皮疙瘩了】
刀收回來了。
於涼的氣息從高處落回胸腔。肩膀沉下去,下巴微微內收。鋒芒斂進鞘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還在。
聲音不再高亢,不再激昂。低沉、克制、帶著一種被生活反覆捶打後沉澱下來的力量。語速緩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裡擠出來的。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最後四個字落地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近乎耳語。不是在說教,是在跟自己說。像一個走過長路的人在夜裡對自己點頭。
於涼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聲音從胸腔深處往回收,收到一個介於蒼老和沉穩之間的位置。
「豈不聞光陰如駿馬加鞭,時光如落花流水——」
與第一段一模一樣的詞。
但聲音完全變了。
第一段是暮年的嘆息,這一段是中年的通透。同一個人,同一句話,卻隔著幾十年的距離。
備戰區里,周小鷗和翟天麟同時坐直了身體。
他們聽懂了。
這不是六段台詞,這是他把一個人的一生,用六種聲音,串成了一條線。
於涼閉上眼睛。
那束光還亮著,暖暖的。他站在光里,一動不動。
演播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掌聲炸開了。
觀眾席深處湧上來的、壓不住的、帶著尖叫和吶喊的掌聲。
有人站了起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黑壓壓的觀眾席上,人牆一層一層地立起來。
備戰區里,翟天麟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周小鷗、賈加量跟著站了起來。
白百合看了華沉雨一眼,眼神里有些擔憂有些慶幸。
華沉雨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專業歌手。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段表演里,於涼換了幾種聲音位置。
從蒼老的咽音,到沉穩的胸腔共鳴,再到少年意氣的頭聲高位置,最後落回克制的喉音。
這不是配音。
這是用聲音在演戲。
而他華沉雨,一個專業歌手,等下要上去……念台詞。
咖啡涼了。他忽然覺得有點苦。
於涼朝觀眾席鞠了一躬。
掌聲更響了。
巨屏上,王涵重新走回舞台中央。他看了一眼於涼,然後轉向鏡頭。
「感謝於涼老師帶來的精彩表演。」
他頓了頓,推了推黑框眼鏡。
「說實話,我主持了這麼多年節目,第一次在配音競演的舞台上看到『台詞串燒』這種形式。剛才我在側幕聽完了全程——」
「等一下!王涵老師。」
楊蜜的聲音從評委席傳來。
王涵停下話頭,轉向她。鏡頭切過去。楊蜜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評委桌上,指尖輕輕點著桌面。
「我想請教於涼老師一個問題。」
她用的是「請教」。於涼站在舞台上,看著這個坐在評委席上的女人。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點不像平時的楊蜜。
「您請說。」
「剛才六段台詞裡,後五段我都能找到出處。但第一段『光陰如駿馬加鞭』這一句,是哪部劇里的?大屏幕上也沒有對應的劇集畫面。」
「對,是啊!」
台下議論紛紛。
娜英和吳一凡同時看向於涼。
剛才屏幕一黑他們也有些納悶,
這也是他們想問的。
他們紛紛看向站在台上的於涼,如果於涼真的回答不上來的話,那就說明他在投機取巧,在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