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地海巫師（二合一 劇情章）
林書白站在酒吧門口，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倫敦的天氣就是這樣，早晨涼快的像秋天，中午又有點升溫，現在又慢慢涼回去了。
「下午想去哪？」艾倫按了下車鑰匙。
「你說了算。」
「那就去倫敦塔，來倫敦不去倫敦塔，等於沒來。」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在倫敦塔附近的地下車庫停下來。
倫敦塔比林書白想像的要大，不是一座塔，是一整片建築群，城牆四角各有一座圓塔，中間的城堡看起來像一個小型的王宮。
門口排著長隊，遊客從售票處一直排到外面的廣場上，彎了兩道彎。
「這麼多人。」
「當然，倫敦塔是倫敦最熱門的景點之一，裡面的歷史比你想的要多。」
排了大概二十分鐘，終於買到了票，他們穿過一道石拱門，走進倫敦塔的圍牆內部。
一個穿著傳統服裝的看守站在一棟樓前面，正在給一群遊客講解，他的衣服是紅底黑條的，像宮廷小丑的變體。
「那是Beefeater，倫敦塔的守衛。」艾倫指了指那個人，「他們既是導遊也是保安，這個人講的大概是安妮·博林的故事，亨利八世的王后，在這裡被砍了頭。」
「亨利八世有幾個王后？」
「六個，兩個被砍了頭，一個死於產後併發症，兩個被離婚，最後一個活到了他死之後。」
他們走過一段城牆，城牆上面擺著幾門老式大炮，炮口對著泰晤士河。
「你寫歷史題材的時候，會去實地考察嗎？」
林書白想了想，「《四世同堂》寫的是北平，我去過京城，但不是為了寫小說去的，是去比賽，到了之後確實覺得不一樣，那些胡同、那些灰色的牆、那些老槐樹，在書里讀到和在現場看到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相信「現場」的力量？」
「相信，但不是非去不可。」林書白把手從炮管上收回來，「我認為只要你讀足夠多的資料，在腦子裡也能建起一座城。」
艾倫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很傲慢。」
「不是傲慢，是事實。」林書白說，「每個人寫歷史，寫的都不是歷史本身，是自己理解的歷史，我理解的《四世同堂》是我自己的。」
艾倫沒接話，他們在倫敦塔里逛了一個多小時，看了王冠、珠寶、盔甲，還有那間關押囚犯的小牢房。
牢房很小，大概三四平米，石牆上刻著一些字一一大概是當年被關在這裡的人留下的，有的刻的是名字，有的刻的是日期，有的刻的是一句話。
從倫敦塔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艾倫看了一眼手錶，「餓了沒？」
「還行。」
「帶你去吃個好的，算是正式為你接風。」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來，餐廳不大，門面是黑色的，上面用白色的字寫著「Rules」，沒有別的裝飾，低調得幾乎看不見。
「這家店是倫敦最老的餐廳之一，開了兩百多年。」艾倫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了一句「Two」，然後跟著那人往裡走。
林書白跟在他後面，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進了一個小包間。
兩個人坐下來，服務員遞上菜單，翻開來裡面密密麻麻全是菜名，林書白掃了一眼，大部分不認識。
「你幫我點。」
艾倫接過菜單，翻了幾頁，對服務員說了幾個菜名。
菜端上來了，第一道是沙拉，幾片葉子鋪在盤子裡，上面撒了幾粒堅果和幾片奶酪，林書白吃了一口，葉子有點苦，奶酪是鹹的，合在一起味道很奇怪。
第二道是濃稠的蘑菇湯，第三道是主菜，一塊煎得外焦里嫩的魚肉，旁邊配著幾根蘆筍和一小團土豆泥。
艾倫切了一塊魚肉向林書白問道：「你最近有什麼新的想法嗎？」
「我在寫一部長篇。」
艾倫的手停在半空，「什麼？」
艾倫本來只是隨便問一下，沒想到還真有。
「是什麼樣的故事，還是像《四世同堂》那樣的嗎？」
「不，完全不一樣，這次我打算寫一部奇幻長篇。」
艾倫把蘆筍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放下叉子，「那是像《地獄是上帝不在的地方》關於宗教的？」
「不，完全不一樣，故事發生在一個叫地海」的世界，地海是一個無大陸、純海洋群島的世界，整體位於北半球，北至冰原、南抵赤道，外圍是無垠的「開闊海」，西方極遠處為龍族領地。」
「地海共分為四個區域，核心區域也叫內極海，世界中心，環繞內極海的密集島嶼群，文明最發達。」
「外圍區域，核心區之外的邊緣島嶼，分為東、南、西、北四陲，環境更原始，存在海盜與蠻族。」
「卡耳格大陸，東北方四個大島，與群島文明敵對，居民金髮碧眼、膚色淺白，文化類似維京蠻族，禁止魔法。」
「龍族領地，西陲之外的遙遠海域。」
「地海世界是存在魔法的，魔法的核心是真名與平衡，在地海萬物都有真名，由創世者兮果乙命名，知道真名就可以掌控其本質，可以命令、治癒、變形、召喚。」
艾倫聽完後眼皮跳了一下，「這聽起來像是一部很宏大的故事。」
「當然，在我的計劃了這是一系列的故事，地海的傳奇故事不是一部可以講完的。」
艾倫沉默了一會兒，他在腦子裡快速算著什麼東西，林書白沒問，但猜得到，艾倫在算這本書的體量、市場、成本、出版周期。
艾倫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身體微微前傾，既然如此能給我詳細講一下這個故事嗎？
林書白放下刀叉，把盤子往前推了推，「當然，第一部的名字叫《地海巫師》，故事發生在群島邊緣的弓忒島，這裡群山連綿，遠離地海文明核心，也流傳著古老的巫術。」
「主角最初的名字叫敦，他是鐵匠之子，母親在他幼年便離世，卻與生俱來擁有旁人難以企及的魔法天賦，村裡的老女巫最先察覺到這份異常，他對草木、風聲、幻術有著天然感應，老女巫便收下他做學徒，教他粗淺的鄉間法術。」
「敦學得極快，小小年紀就遠超村中所有術士，但女巫深知他心性浮躁，刻意約束他，不讓他觸碰強大的力量。」
艾倫聽到這裡，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所以這是一個關於天賦與克制的故事？」
「不完全是。」林書白切了一塊魚肉，「天賦和克制只是外殼。」
他沒有解釋更多，而是繼續往下講。
「敦七歲那年，弓忒山附近來了外來的入侵者，村民們組織抵抗，敦的父親戰死，村里死傷慘重，敦在極度悲傷中，施展了一個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大法術，他編織出宏大的幻象，趕走了入侵者。」
「遠在山中的大巫師歐吉安聽聞此事，專程來到弓忒尋訪這個少年，歐吉安是群島世界最有名的巫師之一，他找到敦的父親，徵得同意後將少年收為弟子，按照地海古老的傳統，巫師會為弟子賜予真名，歐吉安為少年取名格得。」
「跟隨歐吉安修行的日子裡，格得學到了遠比鄉間巫術更深奧的知識，但歐吉安沒有急於傳授強力法術，而是帶著他觀察山川海洋、日月草木，教導他地海世界的核心法則：
魔法不可違逆平衡，不可肆意擾亂生死、明暗、動靜的秩序，最強的力量從來不是肆意破壞，而是懂得克制與順應。」
林書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後來格得去了柔克學院，那是地海世界所有巫師的最高學府，他在那裡學得很快，比所有人都快，但他太驕傲了。他覺得自己比別人強，就應該被承認。」
「學院裡有一位出身貴族的學員賈斯珀，素來看不起格得這種鄉野出身的學徒，賈斯珀時常當眾譏諷格得的來歷，嘲笑他舉止粗鄙，兩人從最初的口角爭執，慢慢變成針鋒相對的對立。」
「格得被屢屢挑釁，怒火與好勝心不斷累積，他迫切想要用絕對強大的魔法壓倒對手，證明自己遠勝出身高貴的賈斯珀。」
「學院的師長們察覺到二人的矛盾，也多次告誡格得收斂心性，嚴禁觸碰禁忌魔法，尤其是召喚亡靈之術，這是直接撕裂生死邊界、違背世界平衡的重罪，歷代巫師都將其列為絕對禁區。」
「可被虛榮與憤怒沖昏頭腦的格得，早已將戒律與忠告拋之腦後，在一次激烈的爭吵過後，他下定決心，要在眾人面前施展最高階的召喚術，深夜，格得獨自來到學院偏僻的墳地，使用了禁忌魔法。」
艾倫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召喚出了什麼？」
「他沒有召喚出他想召喚的東西，隨著法術徹底失控，生死之間的壁壘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彼岸「旱域」的黑暗力量順著縫隙湧入人間，格得召喚出一個無形無狀、以吞噬活人生魂為生的黑暗魔物，「黑影」。」
林書白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接下來的措辭，「學院的七位大師感應到禁忌魔法的波動，立刻趕來聯手施法，拼盡全力才將黑影暫時逼回裂隙、加以禁錮，可這道黑暗之物已經與格得建立了靈魂聯結，禁錮只能拖延，無法徹底消滅。」
「格得知道自己闖下了地海巫師史上罕見的大禍，由於黑影會一直追蹤格得，為了不連累柔克島，不牽連身邊的人，格得選擇主動逃離這座魔法聖殿。」
「離開柔克島後，格得搭乘商船、漁船，輾轉在一座又一座島嶼之間，他不敢在一處久留，因為黑影總能循著他的氣息追來。」
「逃亡初期的格得始終活在極致的恐懼中，他一味躲閃、拼命逃竄，靠著日漸純熟的魔法一次次勉強自保，為了躲避追殺，他隱姓埋名，收起巫師的身份，做過水手、幫工，混跡在底層人群之中。」
「逃亡途中，格得也曾試圖尋找對抗黑影的方法，他尋訪各地隱世的術士、古老的女巫，翻閱殘缺的古籍，詢問年長的航海者，可所有人都對這種來自生死邊界的黑暗魔物束手無策，眾人只告知他，黑影是違背平衡而生的邪物，一旦與人綁定，便會至死不休。」
「在漂泊的過程中，格得的魔法不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工具，他用幻術躲避追捕，用治癒法術救助路人，用風語術駕馭海風、渡過險浪。」
「漫長的追逐年復一年，格得從一個莽撞的少年，長成了心境平和的青年，他開始靜下心思考一個核心問題：為何這頭魔物唯獨緊盯自己？它究竟是什麼？隨著思考不斷深入，真相浮出水面，黑影並非來自外界的惡魔，它本就是格得自身分裂出去的一部分。」
「當年他強行施展禁忌魔法，內心的傲慢、貪婪、恐懼、陰暗面被魔法力量剝離，墜入生死裂隙，化作了這頭無形的黑影，它是格得被自己刻意排斥、不願面對的另一面，是他靈魂的陰影，二者本為一體，所以它永遠不會真正離開，而格得也永遠無法靠「逃跑」和「對抗」消滅它。」
「明白了這一點，格得終於放棄了持續多年的流亡，他不再躲避，主動停下腳步，轉身直面一路追逐自己的黑暗，最後的對峙發生在一片空曠的海岸之上。
他敞開自己的靈魂，不再抗拒、不再憎恨眼前的黑暗，他緩緩伸出手，呼喚出了黑影的真名一而這個名字，與他自己的真名「格得」同源同根，在他呼喚真名的瞬間，黑暗魔物不再充滿攻擊性，二者開始緩緩相融。」
「黑影徹底消散，而格得的靈魂終於變得完整，他接納了自己所有的陰暗與缺陷，不再偏執於追求絕對的強大。」
「風波落幕之後，格得結束了流亡，他不再是那個恃才傲物的少年巫師，他選擇重返故土弓忒島，回到師父歐吉安身邊，此時的他，已然成為一名真正懂得敬畏力量、守護平衡的成熟巫師。」
林書白喝完杯里最後一口水，「這就是我第一部《地海巫師》的故事，表面是少年巫師闖禍、流亡、除魔的奇幻冒險，內核卻是一場完整的自我救贖之旅，格得釋放的黑影，是每一個人內心都會存在的負面與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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