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曜上來就是懟角色不正常，一個確實就是真實市場反饋。
第二個並不是自己愚蠢，他目的簡單，就是最終沒有被選上。
解約之後還要籌備新專輯事務，完全沒有心思去演戲。
但是又不想去了茜茜姐的好意，就來了這麼一出。
女老師的怒火還沒消。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來陪許曜搭戲試鏡。」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聲音嬌嬌軟軟的，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空靈和清脆，像夏天午後院子裡風鈴尾音。
所有人同時轉頭。
劉藝菲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仔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深色直筒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帆布鞋。
整個人往那裡一站，沒有任何頂流駕到的排場，卻讓人覺得整間屋子的光都往她身上聚攏。
「茜……茜茜姐？」
許曜愣住了，女主角不是內定了嗎？茜茜姐今天怎麼也來了？
劉藝菲走過來，在許曜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包隨手放在腳邊。
「小曜，來BJ了也不跟姐說一聲？要不是助理看到你，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來試鏡。」
她說著，嘴角帶著笑容，但語氣里有責備，更多的卻是一種屬於親人之間的理所當然。
「茜茜姐，我這不是……」
許曜說到一半，副導演第一個站起來。
臉上的不快迅速切換成一種既不誇張又不失殷勤的恰到笑容。
「劉老師，您怎麼親自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門口接您。」
女老師的表情也變了。
剛才拍桌子罵「你懂藝術嗎」的時候還是怒目金剛，轉瞬之間已經換成了一副柔和的笑臉。
「菲菲姐，好久不見，您坐您坐。要不要喝點熱水？外面冷吧。」
劉藝菲沒有說話，好端端地坐著。
顯然，他們剛才的對話，劉藝菲都聽到了。
「許曜形象真好，五官立體，下頜線也帥氣出境，鏡頭感肯定強。」
女老師繼續說，目光在許曜臉上掃了一下，又落回劉藝菲身上，「菲菲姐選角的眼光是真的准。」
劉藝菲沒有接這句。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許曜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三位老師，聲音還是那麼輕輕的。
「行不行，要演了才算。不能只看外表。」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加重語氣，沒有刻意停頓。
但許曜聽出來了，這句話是說給三位老師聽的，也是說給他聽的。
是替他說話，也是在告訴他：來了就要好好演，姐會盯著你。
劉藝菲看過許曜的MV。
那個出租屋裡坐在地板上抱著手機發呆的年輕人，那個眼眶紅了淚卻沒掉下來的鏡頭，她在轉發之前就反覆看了好幾遍。
這個弟弟演技在線的。
副導演最先回過神來，他點了點頭，翻開分鏡板，在上面掃了一圈，然後抬起頭。
「那就……讓許曜演一段試試。既然劉老師願意搭戲，我們就出一個雙人場景。」
他翻了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上。
「馬林在泳池邊第一次遇見艾爾莎。他剛游完泳，從水裡上來，艾爾莎躺在一旁的白色椅子上，戴著墨鏡。馬林不敢走近，就站在兩步遠的距離，看著她的側臉。然後艾爾莎摘下墨鏡，側過頭跟他說：『你是馬林？』馬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艾爾莎笑了一下，繼續低頭翻手裡那本法語小說。就是這個場景。」
泳池邊第一次遇見。
馬林剛從水裡爬上來，渾身濕淋淋的，站在心愛的姑娘面前，連走近半步都不敢。
那種十七八歲男孩子第一次心動時的慌張。
想問很多，但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想靠近一點，但腳像釘在池邊。
劉藝菲坐在椅子裡，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滿，但又迅速收斂了回去。
她沒有把劇本合上，也沒有說「我不想演這場戲」，只是把那幾頁紙輕輕放在桌上。
「開始吧。」劉藝菲站起來。
沒有泳池。沒有躺椅。沒有墨鏡。
房間裡只有幾張椅子和一張長桌。
劉藝菲把一把椅子搬到房間中間，坐下來，身體微微後靠，蹺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空空如也，好似拿著小說看。
但她往椅子裡一靠的瞬間，艾爾莎就進來了。
她的目光不是看向許曜，是看向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許曜站在原地，嘆口氣，只能好好演戲了，不然就是打臉劉藝菲。
開始思考了一下演戲規劃。
他從房間的另一頭走過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劉藝菲，但是他的身體因為緊張，步履不協調，四肢僵硬明顯。
許曜終於走到了劉藝菲近前，幾次欲言又止才開口：「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劉藝菲抬起頭，摘下並不存在的墨鏡。
她側過頭，看了許曜一眼，是那種「原來你就是馬林」的恍然。
然後低下頭，把目光落回並不存在的書頁上，手指翻了一頁。
沒有台詞了。
劇本上寫的是「艾爾莎笑了一下，繼續低頭翻手裡那本法語小說」，沒有台詞，只有動作。
但劉藝菲翻完那一頁之後，又抬起眼，看了許曜一眼。
她用這個多餘的注視在確認，許曜能不能接住。
許曜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那是馬林的眼神和內心世界，想往前走一步，但腳不敢動。
想再說一句，但喉嚨發不出聲。
「你……你真……好看。」
許曜結結巴巴臨場發揮一句台詞。
副導演放下手裡的分鏡板，鼓起掌來。
女老師跟著鼓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僵，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年輕的選角導演站起來鼓掌，嘴裡還在念叨「太自然了」、「看不出是在演」。
恰在這時，屋內響起了小聲議論。
「那人誰啊？劉藝菲親手搭戲？這麼有面兒的嗎？」
「他叫許曜，好聲音冠軍。聽說這個角色本來定的是余少裙。」
許曜的耳朵捕捉到了最後幾個字。
余少裙是誰？
從小跟著奶奶聽戲，14歲進藝校學漢劇，主攻文武小生。
23歲開個人專場，是漢劇藝術大師陳伯華的關門弟子。
後來被陳凱哥看中，在《梅蘭芳》里演青年梅蘭芳，梅葆玖親自授課，閉關八個月從零學京劇梅派，拿了金馬獎最佳新人。
武生轉青衣，漢劇轉京劇，還學越劇尹派，味道正得讓本行童子功的人都自愧不如。
後來《新倩女幽魂》里演寧采臣，陳凱哥說他是「有戲曲功底的演員里最有少年氣的」。
馬林這個角色，川劇學校的學生，熱愛川劇，在泳池遇見艾爾莎，一見鍾情，偏執地跟蹤、偷看、暗戀。
這個角色，從一開始就是余少裙的。
一個從小在戲曲里浸泡出來的演員，演一個痴迷川劇、痴迷到分不清戲和人生的少年。
有內幕說這是量身定做。
而現在，這個角色的候選名單里，多了一個選秀歌手。
靠劉藝菲的關係，空降進來的。
女老師極為欣賞和喜歡余少裙，是以對許曜的態度，有些激烈。
「弟弟。」
劉藝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兩個字無比的清晰，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許曜身後，然後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挽著了許曜的胳膊。
「在娛樂圈，閒言碎語到處都是。你要是每句都聽，要瘋掉。」
她說完，拿著包就要帶著許曜離開。
「專心演好每一個角色就行。走吧，姐請你吃飯。北京涮羊肉，你瘦了這麼多，該補補了。」
許曜點點頭回覆：「姐，我聽說在京城吃涮羊肉，要搭配一串葡萄。」
「搭配葡萄，為什麼？」劉藝菲一臉困惑，難道是什麼最新流行的吃法？
「這樣旁邊桌沒有葡萄，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吃葡萄，然後酸不拉幾地說什麼，這葡萄肯定酸死人，有什麼好吃的。」許曜解釋。
劉藝菲秒懂，頓時咯咯咯笑不停，許久才忍住笑開口：「弟弟，走，吃葡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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