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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王不過霸,將不過李

2026-09-23 03:10:47 作者: 一曲劍殤

  第102章 王不過霸,將不過李

  卻說李克用脫了甲冑,只著一身中衣躍入滹沱河中。

  雖值夏季,那河水卻依舊冰涼。

  李克用方才廝殺半日,渾身熱氣蒸騰,汗透重衫,此刻驟遇冷水,肌肉驟然收縮,雙腿登時如被千萬根針刺一般,劇痛難忍。

  他奮力劃了兩下,便覺雙腿僵硬如木,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嗆了一口水。

  只來得及慘叫一聲「救命」,便被河水吞沒了半截身子,雙手胡亂拍打著水面,眼看便要沉下去。

  岸上,那英武青年見狀,急得目眥欲裂,一把扯住正要下水的李嗣昭的臂膀,厲聲道:「嗣昭!父親腿腳不便,已沉下去了!你水性比某好,速速下水去救!某領衙兵在此擋住追兵!」

  李嗣昭面色一白,道:「存孝,某若去了,你一人如何————」

  話未說完,李存孝已將他猛地一推,喝道:「莫要囉嗦!某不善泅水,便是下了河,自己也未必能到對岸,何況還要馱著父親!

  你若再遲疑,父親便要溺死在這滹沱河裡了!」

  李嗣昭聽得這一聲喝,心頭一震,再顧不上許多,三兩步奔至岸邊,在幾名牙兵的幫助下,手忙腳亂地卸了甲冑,只著中衣,縱身躍入河中。

  河水湍急,暗流涌動。

  李嗣昭入水後,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了下去,在水中摸索了片刻,終於觸到了李克用的手臂。

  他心中一喜,連忙探手過去,將李克用從水中托起,讓他的口鼻露出水面。

  李克用嗆了水,面色青白,雙目緊閉,但尚有呼吸,只是整個人已脫了力,四肢軟塌塌地掛在李嗣昭身上,全無半分掙扎之力。

  李嗣昭不敢耽擱,馱著李克用便朝對岸游去。

  可他身材矮小,李克用卻生得魁梧高大,整個人趴在他背上,便如一座小山壓著,壓得他幾乎抬不起頭來。

  他只得以雙腿拼命蹬水,雙手奮力划動,一寸一寸地朝對岸挪去。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又急,每前進一步都艱難無比,身後那一片喊殺聲和馬蹄聲卻越來越近。

  岸上,李存孝目送兩人入水,方才轉過身來,翻身上馬,手中長槍一舉,朝身旁那數十名衙兵高聲道:「走!引開追兵!」

  說罷,他一夾馬腹,領著衙兵便朝北面奔去。

  可奔出不過數十步,迎面便是一群潰退下來的鴉兒軍殘兵,個個面色倉皇,見了李存孝便連連擺手,嘶聲道:「北面去不得!北面有唐軍騎兵!」

  李存孝勒住馬,面色一沉,又撥轉馬頭,朝南面奔去。

  可南面也有潰兵湧來,同樣高呼:「南面也有唐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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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存孝勒馬原地,環顧四望,東面是滹沱河,西、南、北三面皆是煙塵滾滾、潰兵如潮。

  一時間竟尋不出一處可以突圍而出的縫隙。

  他心中焦急,撥轉馬頭又回到李克用渡河那處,抬眼朝河中望去。

  李嗣昭馱著李克用,才堪堪游出三五丈。

  兩人在河水中載沉載浮,速度已慢得如同在水中掙扎的烏龜。

  李嗣昭身形矮小,幾乎完全被李克用壓入水中,只能拼命雙腿蹬水使身體浮起,而後身軀漸漸下沉,又勉力浮起,再沉下去,再浮起————

  仿佛隨時都要被急流捲走。

  李存孝心中一涼,攥緊了手中長槍,虎目圓睜,目光掃過河岸上越聚越多的潰兵,約莫近千人,個個面如死灰。

  有的大口喘著粗氣,有的丟了兵器癱坐在地,有的正脫下甲冑正準備追隨李克用跳河逃生。

  李存孝厲聲高呼:「兒郎們!隨某列陣!擋住追兵!替將軍爭渡河之時!」

  可他的聲音在混亂中被淹沒,潰兵們無人應他,如一群被驚散的飛鳥,不可收拾。

  只有他身邊那數十名鴉兒軍牙兵,依舊攥緊了兵刃,圍在他身側,目光凜然。

  馬蹄聲越來越近,如悶雷般壓來。

  三面合圍,已成瓮中捉鱉之勢。

  唐軍騎兵奔至近前,齊聲高呼:「降者免死!棄兵不殺!」

  那呼喊聲如浪濤般一陣接著一陣,在河岸邊迴蕩不絕。

  岸上的潰兵們聞聲,仿佛得了赦令一般,紛紛將手中兵刃擲於地上,雙手舉過頭頂,跪伏於地,口中連聲喊著:「願降!願降!」

  霎時間,叮叮噹噹的丟兵之聲連成一片,橫刀、長矛、弓箭、盾牌扔了一地,岸上黑壓壓跪倒了一片。

  然而在那一片跪伏的身影之中,卻有十幾個人依舊站著。

  他們簇擁著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員年輕將領,手持長槍,怒目圓睜,虎背熊腰,英武過人。

  正是李存孝。

  身旁十餘衙兵雖面色慘白,卻依舊攥緊了兵刃,不肯放下。

  李岑寂縱馬自西面而來的那股騎兵中當先而出,勒馬於陣前,遠遠望見了那一片跪降的潰兵和那十餘個依舊挺立的身影。

  兩人隔著兩三百步遙相對望,李存孝深吸一口氣,將長槍橫在身前,厲聲喝道:「李存孝在此!李岑寂何不束手就縛?!」

  說罷,他竟不顧面前跪了滿地的降兵,縱馬直衝,馬蹄踏過那些伏地請降的潰兵,將人撞得東倒西歪,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潰兵見他來勢兇猛,紛紛避讓,讓出一條通道來。

  李岑寂見他不願受降,又如此年輕,知曉應是李克用摩下某位義子,本欲上前勸降,忽見那道身影報出名號後,如猛虎般衝殺出來。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露出一絲瞭然之色。

  原來是李存孝啊!

  這個名字他自然聽過,演義小說中「王不過霸,將不過李」的主人公之一。

  他原以為這句話不過是後人附會之詞,如今親眼得見,倒真有幾分虎將氣象。

  他身旁的牙兵連忙催馬上前,欲將他護在身後,李岑寂卻抬手止住,朗聲道:「不必!既然賊將要斗將,某豈能拒之?」

  說罷,他一夾馬腹,黃驃馬長嘶一聲,朝李存孝迎了上去。

  兩馬疾馳,相距不過十餘步時,李岑寂手中長槊如龍出洞,直取李存孝面門。

  李存孝亦不示弱,橫槍架來,「當」的一聲巨響,兩件兵器狠狠撞在一處,火星四濺。

  兩人錯馬而過,各自奔出十餘步,勒馬回身,再度朝對方衝去。

  如此往來衝殺,連斗五六合。

  李岑寂只覺此人招數精熟,出手之迅疾、用力之精準,實為平生僅見,若非自己氣力遠勝於他,恐怕早已敗下陣來。

  可他亦看清了李存孝的破綻:

  每一次招架,李存孝都在避實就虛,以巧勁卸力,從不硬接自己的槊鋒,顯然是深知力氣不及自己。

  確實如他所見,李存孝此時虎口已隱隱作痛,雙臂微微發顫。

  他每接一槊,都覺得如被山嶽撞了一回,胸口氣血翻湧,若非靠著十數年苦練的巧勁與身法,早已被震落馬下。

  他心中暗暗叫苦:

  此人氣力之大,簡直非人力所能及。

  正思忖間,兩馬再度交錯而過。

  李岑寂一槊刺來,李存孝故技重施,側身一閃,長槍斜引,將那槊鋒帶偏。

  李岑寂見長槊落空,卻也不急,只將槊尾一旋,一個「回馬槍」猛然刺出,槊鋒如電,並不傷人,只直取李存孝胯下戰馬的後腿。

  李存孝大驚失色,想要格擋已來不及,槊尖掠過馬蹄,一聲脆響。

  那戰馬後蹄齊斷,悲鳴一聲,朝前栽倒。

  李存孝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滾,塵土嗆入口鼻,渾身劇痛如散架。

  李岑寂勒住馬,將長槊掛在馬鞍上,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李存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道:「李將軍,還打不打?」

  李存孝心中暗忖:「父親還未上岸,若此刻認輸,唐軍必會渡河追擊————須得再拖一拖。」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土,硬聲道:「打!如何不打?」

  說著,他拄著長槍掙扎著站起身來,卻不進擊,只因他瞧李岑寂未曾持馬槊,於是便也將長槍往地上一拋,赤手空拳便朝李岑寂撲了上來。

  兩人便在這河岸之上拳來腳往地鬥了起來。


  李岑寂勢大力沉,招式卻並不精妙,只是軍中尋常的拳術,故而每每在即將命中時被對方閃過或格開。

  李存孝身形如猿,步法靈活。

  他並不求勝,只求拖延,因此一味遊走閃避,偶有進擊也只是虛晃一招便退。

  李岑寂被這種虛頭巴腦的比試折騰得有些惱了,不打算再耗下去。

  正巧瞥見一空檔,覺得有機可乘,便順勢欺身而進,硬頂了李存孝當胸兩拳,趁他拳勢用老、雙臂回收不及之際,雙手猛地探出,十指如鐵鉤般扣住李存孝的雙臂,順勢一擰一帶,兩人便如兩團糾結的麻繩般纏在一處,開始角力。

  李存孝本就氣力不如李岑寂,方才馬上數回合已經震得雙臂發軟。

  此刻又摔了一跤,渾身酸痛不已,哪裡還抵擋得住李岑寂這般蠻橫的纏鬥?

  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對方身上壓過來,腳下一個踉蹌,便被李岑寂一個掃腿掀翻在地,後背重重砸在沙地上,震得他眼前一黑,一口氣險些上不來。

  他還想掙紮起身,卻已被李岑寂一把攥住了腰帶,整個人如同被拎小雞一般,離地而起,舉過頭頂。

  李岑寂舉著李存孝,環顧四野,那些跪降的潰兵們紛紛抬頭望著這一幕,滿臉驚駭。

  他仰頭瞧著被自己舉在手中的李存孝,笑道:「服不服?」

  李存孝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他心中知曉,自己已經盡力了。

  可要他當眾開口說「服了」二字,那是打死他也說不出口的。

  於是便乾脆閉目裝死,一聲不吭。

  李岑寂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也不再逼他,只將他放下來,交給身旁的牙兵,吩咐道:「好生看押,莫要折辱了他。」

  牙兵應聲上前,將李存孝雙臂反剪,用繩索縛了。

  李存孝也不掙扎,只睜開眼來,朝河對岸的方向最後望了一眼,方才低下了頭。

  唐軍見李存孝已被擒獲,再無後顧之憂,便一擁而上,將河岸上那些跪伏請降的潰兵盡數圍住。

  先繳兵器,再搜身上,確認無有藏匿利刃者,方逐一驅至一處低洼地集中看管。

  那些潰兵倒也乖覺,一個個垂頭喪氣,老老實實地蹲伏在地,偶有幾個想抬頭張望的,被看守的兵卒一瞪,便又縮了回去。

  李岑寂策馬在那些俘虜面前緩緩行了一圈,目光從一張張灰敗的面孔上掃過。

  他勒住馬,翻身下來,隨手點了幾個看著還算老實的俘虜,喚到身旁,開口問道:「某且問你們:你家主將李克用在何處?如實招來,某不罪你。」

  那幾個被點出的俘虜面面相覷,嘴唇翕動,卻誰也不敢先開口。

  他們都是鴉兒軍中的士卒,雖已投降,卻還念著幾分舊日的情分,不肯出賣主將。

  然而那堆俘虜之中,卻有一個穿著不同號衣的漢子,忽然抬起頭來,朝河的方向努了努嘴,高聲道:「將軍!某知道!李克用那廝正在河裡鳧水呢!方才咱們從南邊退過來的時候,親眼見他跳進河裡,如今正往對岸游去!」

  此言一出,方才還在閉目裝死的李存孝猛地睜開眼來,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掙了兩

  下,怒目圓睜,厲聲喝道:「好個無義之賊!你也是吃過將軍糧餉的,怎敢如此背主求榮!」

  那漢子卻毫不畏懼,反倒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積鬱已久的怨氣:「背主求榮?某倒也想問一問,李克用可曾把某等當過人」?平日裡好吃好喝、賞賜錢帛,全緊著你們這些鴉兒軍,某等崞縣守軍便是後娘養的,賞賜沒有,糧餉也時常接濟不上。這回被拉出來打仗,某等本就滿心不願。也不怕告訴你,方才唐軍騎兵一衝,最先潰散的便是某等這些崞縣兵!只不過,爺爺能替他李克用上陣沖這一回,已經對得起他那幾頓糧了!」

  李存孝被他這番話說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李克用確實從來不曾厚待過崞縣、代縣那些地方駐軍。

  糧餉時常拖欠,賞賜從不沾邊。

  可這卻不是李克用刻意苛待他們,只因府庫實在空虛,若不是朝廷年前撥了一些賞賜下來,只怕如今連著鴉兒軍都得去吃土了。

  此刻這番話從對方口中說出來,字字帶刺,句句扎心,他心中那股怒氣便如被戳破的皮囊,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了頭,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李岑寂看了那漢子一眼,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麼,只吩咐身旁的牙兵:「給他鬆綁,回頭給些銀兩,讓他還鄉去。」

  那漢子大喜過望,連連叩首:「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李岑寂卻不再理會他,轉身大步朝河邊走去。

  身後衙兵們連忙跟上,被綁縛的李存孝也被兩個牙兵推搡著,跟踉蹌蹌地跟在後頭。

  來到岸邊,李岑寂手搭涼棚,眯起眼朝河心望去。

  滹沱河水滔滔奔流,百八十米開外,確實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水中載沉載浮。

  細看之下,卻是兩道,只因下方一人身形矮小,整個頭顱都淹在水面之下,只偶爾在換氣時露出半張臉來。

  上方一人則伏在下方那人背上,雙臂無力地搭在對方肩頭,顯然已是精疲力竭,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兩道身影正緩緩朝對岸移動,距離岸邊已不過二三十米。

  李岑寂望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身側被縛的李存孝,笑道:「那個在下面馱著李克用的人,是你們代北的漢子麼?怎的連泅水渡河都不會?」

  李存孝本在低頭不語,聞言抬起頭來,愣了愣:「將軍何出此言?」

  李岑寂伸手朝河中一指:「你看他:滹沱河水急,若要渡河,理當先順流漂下一段,借水勢斜向對岸游去,既能省力,又能避開追擊。他卻偏要硬生生迎著水流橫渡,直來直往————這般游法,莫說他身材矮小、馱著個比他高大的人,便是身形矯健的水手,也撐不過太久。他在上面馱著人,自己連換氣都困難,如今能撐這般久,也是殊為不易。」

  他搖了搖頭,「此人不諳水性。代北漢子長於騎射,卻不善泅水,倒是說得通。」

  李存孝聽了,不由一怔,順著李岑寂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方才恍然道:「將軍說得是————他是汾州人,會泅水,卻也算不得水性好。」

  他說到此處,又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他能馱著父親游出這麼遠,已是拼了命了。」

  李岑寂也不再耽擱,開口喊道:「李克用!停下!再往前某便放箭了!」

  他身後十幾個嗓門大的牙兵便扯開嗓子齊聲高呼:「李克用!停下!再不停便放箭了!」

  喊聲在河谷間迴蕩開來,遠遠傳到河心。

  李克用正伏在李嗣昭背上,耳邊只聽得風聲與水聲,忽然聽見岸上唐軍的喊話,他回頭望了一眼,見李岑寂已帶著人馬在岸邊列陣,當下便知不妙。

  可他哪裡肯停?

  他只低聲朝李嗣昭喝道:「莫停!快游!游到對岸就安全了!」

  李嗣昭咬著牙,奮力划水,速度不減反增。

  李岑寂見狀,也不多言,只朝身後一招手:「弓來!」

  有牙兵遞上一張硬弓,李岑寂接弓在手,念及自己準頭並不是很好的箭術,卻又放了

  下來,只對身旁的牙兵道:「不必某親自動手。喚三十個弓手來,朝河中放一輪箭,不必瞄得太准,只射他前方水中,嚇他一嚇。」

  三十名弓手應聲上前,張弓搭箭,箭尖斜指河心。

  李岑寂一揮手:「放!」

  三十支箭矢帶著尖嘯聲划過暮空,撲簌簌落入李克用前方的水面,濺起一片片水花,如雨打荷葉。

  其中幾支箭落得偏了些,正中李克用背部。

  「噗」「噗」兩聲悶響,李克用身軀猛地一顫,卻硬生生咬住了牙,沒有叫出聲來,只將臉埋在李嗣昭肩頭,啞聲道:「莫停————快、快游!」

  李嗣昭自然也感覺到了背上那兩道箭矢入肉聲,心中一緊,卻不敢回頭去看,只拼命划水,雙腿蹬得幾乎抽筋。

  他看不見的是,李克用背上已插了兩支箭,箭尾在水中晃蕩,血水正從傷口滲出來,在河面上洇開一團團暗紅,又被水流迅速衝散。

  李岑寂在岸上望著,又喚道:「再喊一次!讓他停下!」

  牙兵們再度齊聲高呼:「李克用!停下!降者免死!」

  可河中那兩道身影依舊不停,已經離對岸只有十餘步之遙了。

  李岑寂面色微沉,再次揮手:「再放一輪!」

  弓手們再次張弓搭箭,又是一輪齊射。

  這一回,李克用背部又中一箭,整個人猛地一僵,雙手從李嗣昭肩頭滑落,整個人朝水中沉去。

  李嗣昭驚覺背上重量一輕,連忙回手一撈,將李克用重新托住,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連劃帶蹬地朝岸邊衝去。

  終於,李嗣昭的雙腳踏上了對岸的淺灘。

  他踉蹌著將李克用拖上河岸邊的蘆葦叢中,自己也一頭栽倒在了蘆葦里。

  借著蘆葦的遮擋,他終於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四肢酸痛得如同散了架一般。

  李克用趴在他身旁,背上三支箭矢觸目驚心,箭頭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鮮血順著箭杆淌下來,將身下的沙地染紅了一片。

  李岑寂在對岸見已經看不見對方身影,只得轉頭對身旁的牙兵道:「傳令:收攏俘虜,清點傷亡,派人從下游渡河去打探。若李克用還活著,便告訴他,某等著他來談。」

  牙兵領命而去。

  李岑寂又看了一眼對岸,方才翻身上馬,撥轉馬頭。

  身後,滹沱河水依舊滔滔東流,將血水一同卷向遠方。

  河對岸,李嗣昭正掙扎著坐起身來,顫抖著手去拔李克用背上的箭矢,每拔一支,李克用便悶哼一聲,卻始終沒有睜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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