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有點欣賞他了
艾菲站在中威爾希爾分局的大門口,裹緊了外套。
眼前的洛杉磯像是被炸彈犁過一遍。
遠處濃煙滾滾,至少有三個方向在冒黑煙,混著灰塵和天然氣的刺鼻味,在空氣中攪成一團。
街對面一家塔可店的招牌摔在地上,碎成幾塊,上面的霓虹燈管還在不甘心地閃爍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輛翻倒的豐田凱美瑞橫在路中間,四個輪子朝天,車主不知所蹤。
她深吸了一口氣。
灰塵嗆得她咳了兩聲。
殺完人的手已經不抖了,但胃裡還是有點翻騰。昨晚那個男人後腦勺的溫度,好像還殘留在她掌心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事。
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李維給了她任務,她得完成。
她叢背包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名單,上面列著幾行地址。李維昨晚在車上跟她說的那幾個位置,南區地段還行、震後大概率扛不住的店面。
但在去南區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攔了一輛還在跑的計程車,司機是個亞裔。艾菲放心地坐上了車子,報了一個地址。
車子在一棟還算完好的辦公樓前停下。
莫妮卡·斯蒂文斯的律所就在這裡。
艾菲推門進去的時候,莫妮卡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打電話,語氣專業而冷淡。
看到艾菲進來,她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先坐,然後繼續對著電話說了幾句,掛斷。
「地震了還來上班?你可真是律師界的工作狂。」艾菲在椅子上坐下。
莫妮卡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又好到哪裡去?這個時候來找我,不是來敘舊的吧。」
「我需要你幫我擬幾份合同。」
「什麼合同?」
「店鋪轉讓協議。」
莫妮卡挑了挑眉:「你要開店?」
「不是我。是李維。」
聽到這個名字,莫妮卡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李維。那個實習警察,花了一美元雇她當法律顧問,然後給她介紹了一堆黑幫客戶的生意。
這幾個月來,李維給她帶來的利潤,已經占了她律所收入的三分之一。
「他剛地震完就要收購店鋪?」莫妮卡的語氣帶著一絲驚訝,「反應這麼快?」
艾菲沒有隱瞞,把李維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趁震後店鋪扛不住,低價吃進南區的地段,等重建後翻倍出手。
莫妮卡一邊聽一邊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等艾菲說完,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聲。
「你家那位李警官,要不是穿著那身警服,我真懷疑他上輩子是個華爾街之狼。」
「他不是我家的。」艾菲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但也沒否認得太用力。
莫妮卡沒拆穿她,拉開抽屜,拿出幾份模板合同,開始在上面修改條款。她的動作很快,顯然這種事情做過無數次了。
「轉讓價款這裡,你打算填多少?」
艾菲報了一個數字。
莫妮卡停下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數字低得離譜。
「你確定這個價格對方能簽字?」
「地震剛過,整條街都在虧錢。有人接手就不錯了,哪裡還顧得上價錢。」
莫妮卡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填。
填完後,她把合同裝進文件袋遞過去。
艾菲接過來,正要起身。
「等等。」
艾菲回頭。
莫妮卡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之前李維來找我合作的時候,我只覺得他是個聰明的實習警員,懂得利用手裡的資源變現。
但地震剛過,所有人都在忙著逃命的時候,他已經在想著怎麼抄底了。這個男人,比我想像的有魄力得多。」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
「我有點欣賞他了。」
艾菲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心裡則是默默吐槽了一句,自己和李維又不是情侶關係,她這麼說有個der用,難道自己會吃醋嗎?
搞不懂這個紅毛碧池在想什麼。
艾菲走出律所,站在路邊等了快二十分鐘,才總算又攔到了一輛還在跑的計程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老頭,戴著頂棒球帽,嘴裡嚼著口香糖,一臉不耐煩。車子後排座位上還落了一層灰,顯然今天沒什麼生意。
艾菲上車後報了地址。
車子發動,在一片廢墟間七拐八繞。窗外時不時能看到幾個黑人在搬東西,有的從店裡往外扛,有的在翻倒的車裡翻找,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參加什麼奧運項目。
艾菲看了兩眼,收回目光。零元購這種事,地震都攔不住,也不知道這幫人平時上班要是有這執行力,美利堅GDP能翻一番。
第一家店是一家披薩店。
招牌上寫著「TONY「SPIZZA」,下面的「Since2002」被掉下來的雨水槽砸掉了一半。捲簾門半開著,門口堆著一袋還沒來得及送到店裡的麵粉,袋子的封口沒紮緊,麵粉灑了一地,混著碎玻璃和灰塵,像是被撒了一層灰白色的雪。
牆角的磚裂了一條大縫,從縫隙里能看到街上的光。
艾菲推門走進去。
店裡一片狼藉。桌椅東倒西歪,牆上掛著的披薩配料價格表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幾個腳印。廚房的操作台上落了一層灰,那台大尺寸的披薩烤爐還亮著燈,但沒有人在用它。
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老頭坐在吧檯後面,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聽到有人進門,他動了一下,但沒轉頭。
「關門了。」
聲音像是從乾涸的井底傳上來的。
艾菲沒走。
她環顧了一圈,牆上的裂縫能塞進一個拳頭,地磚翹起來好幾塊,天花板垮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夾層。那張用了二十年的木質吧檯被掉下來的橫樑砸了一個豁口,邊角的木茬子還新鮮著。
「我知道。」
她走到吧檯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老頭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渾濁,像是哭過,又像是根本沒力氣哭了。
「那你來幹嘛?」
「這店,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