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疾收起複雜的心緒,走到千道流面前。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女嬰肉嘟嘟的臉頰。
女嬰也不認生,一把抓住千尋疾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來。
「叫什麼名字?」千尋疾隨口問道。
千道流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抱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千……千尋西。西西的西。」
千尋疾微微一愣。千尋西,這名字起得還真是直白。
他收回手指,目光越過千道流,
在【表界】,波塞西是海神島的大祭司,鎮守海神傳承。可在這個平行的里界,為什麼波塞西會成為修羅島的大祭司?
「父親。」千尋疾收斂了隨意,
「這修羅島,到底是從何而來?外界傳言,整座島嶼全是由海魂獸的屍骨築成,這是真的嗎?」
千道流臉上的尷尬逐漸褪去,神色變得肅穆。他將懷裡的千尋西交給聞聲趕來的侍女,示意她抱進內堂。
「除了西西,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清楚修羅島底細的人了。」千道流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千尋疾也坐,「外界的傳言沒錯。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滿了海魂獸的血。」
千尋疾眉頭緊鎖,等待著下文。
「實際上,修羅島的存在,牽扯到神界當年的一樁驚天大秘。這樁秘辛,在神界的歷史中已經無處可查,只有我修羅島才有記載,此事被稱為【倒懸之變】。」
「倒懸之變?」千尋疾眼神一凜。他在神界時,天使神王可從來沒提過這個詞。
千道流點了點頭:「當年,神界最初的五大神王中,修羅神王掌管殺戮與審判。而天使神,當時並非神王,只是半步神王,是一級神祇中的最巔峰。」
「天使神同樣掌管著一部分審判之力。只不過,修羅神審判的是純粹的『罪惡』和『殺戮』,而天使神審判的,是違背光明的『異端』。」
千道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變故發生在初代修羅神王尋找到繼任者,離開這方神界之後。新生代的修羅神剛剛飛升,根基未穩,實力孱弱。」
「就在這時,天使神不知怎麼竟然有一件超神器。那件超神器的名字,叫【反相天衡】。」
千尋疾瞳孔微縮。
天使神王的超神器?
他現在手中就有一把,正是【天使之誓】,可這【反相天衡】天使神王可從未提及。
「天使神發動了反相天衡。」千道流的聲音壓得很低,彷佛在怕什麼。
「他利用這件超神器,硬生生竊取了新任修羅神王的一部分位格以及一份審判之力。」
「新任修羅神也因此神王位階崩塌,直接跌落下界。而天使神,則藉著那份奪來的審判之力,補全了自身的最後一塊短板,一步登天,晉升為新的神王!」
千尋疾聽到這裡徹底懵了。
他早就懷疑這天使神王不一定是什麼好餅,但是這也太誇張了吧。
「其他四位神王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篡位?」千尋疾反問道。
「怎麼可能坐視不理。」千道流冷笑一聲,「但天使神王算準了一切。晉升神王后,他當著生命、毀滅、善良、邪惡四位神王的面,直接將那件名為【反相天衡】的超神器兵解粉碎。」
「不僅如此,他還將當年竊取來的屬於修羅神王多餘的那部分力量,當場均分給了另外四位神王。」
千道流看著千尋疾,語氣中帶著一絲諷刺:「四位神王拿了好處,加上忌憚那件超神器是否還有殘骸,便順水推舟,消除了對天使神王的敵意。更現實的原因是,新任修羅神已經廢了,如果他們再強行拿下天使神王,神界將永久失去一名神王的戰力。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於是,篡權者成了座上賓。修羅神王,成了一個被抹去的禁忌。」
千尋疾坐在石凳上,久久沒有說話。
天使神王在神殿裡那副性情的做派,現在看來,全是在無數陰謀詭計中淬鍊出來的。【表界】的神王還在商量對策,【里界】的天使神王早就把篡權的戲碼玩得爐火純青了。
「可是……」千尋疾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一個漏洞,「關於修羅神的傳說,不是說他以殺證道,屠殺了半數海魂獸,才得以證道成神嗎?如果他早就是神王為什麼下界會有這種傳言?」
千道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都是後來的事了。」
千道流指了指腳下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新任修羅神因【反相天衡】跌落下界,成了一介凡體。他想要重返神界,就必須在這個世界重新凝聚神位。」
「但是,審判之力已經被天使神王徹底壟斷,其他的力量也被各路神明占據。留給他的,只有一條最純粹、也最殘忍的路:殺戮。」
千道流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為了重新凝聚足夠的殺戮之力,他將目光盯上了數量最龐大、反抗能力相對較弱的海洋生物。」
「修羅神在這個世界,掀起了一場針對海魂獸的無差別屠殺。整個海域被鮮血染紅,無數高階海魂獸被殺的滅族。他們的屍骨堆積如山,最終沉澱在這裡,形成了你腳下的這座修羅島。」
千尋疾沉默了。以半個海洋的生靈為代價,強行鋪出一條重返神界的路。
「那波塞西呢?」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提到波塞西,千道流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西西實則是海神一脈的嫡系子嗣。但在早年,海神一脈內部發生變故,她因為天賦過於耀眼被視為威脅,直接被家族逐了出去。」
千道流握緊了拳頭,似乎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一路逃亡,歷經生死,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這座修羅島。憑藉著她對海洋的親和力以及過人的天賦,她最終獲得了修羅八考,成為了修羅島的大祭司。」
聽完這一切,千尋疾站起身。
【里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天使神王的上位史,修羅神的血債,波塞西的遭遇……這些變故就像一顆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確定天使神王早晚會對他下手,可他卻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