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冰冷的地磚上,唐三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湧入大腦。唐三艱難地睜開雙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唐晨和唐嘯那兩張居高臨下的老臉。
遲鈍的大腦轉了半圈,唐三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從那個如同煉獄般的六衡祖爐里出來了。
「見過……二位前輩。」唐三雙手撐著地磚,強忍著雙臂撕裂般的劇痛,勉強支撐起上半身,「我……我這是怎麼了?」
「祖爐試煉已經結束。你撐不住昏死過去,我便把你拖出來了。」唐晨看著他,直奔主題,「你在爐子裡,最後用的是什麼錘法?為何能將身體透支到那般田地?」
唐三動作一頓。
他垂下眼帘,腦海中快速盤算。他現在孑然一身,想要在昊天殿立足,單靠血脈和一個虛無縹緲的平行世界身份是不夠的,他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權衡了半刻,唐三抬起頭,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啟稟前輩。那是我們那個世界,我父親唐昊傳授給我的鍛造技藝,名為『亂披風錘法』。」唐三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條理分明,
「這套錘法的核心,在於借力打力。利用小腿發力,腰背扭轉,將上一錘的反震力完美轉化為下一錘的動力。只要體力足夠,便能生生不息,一錘更比一錘強。最高可疊加至九九八十一錘。」
聽到「一錘更比一錘強」和「八十一錘」的說法,唐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身為地錘之神的後裔,他自然清楚這種能夠無限疊加力量的發力技巧,對於昊天錘這種重武器來說,意味著何等意義。
「好一個借力打力。」唐晨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點了點頭,「不錯,確實是門好技法。」
他看著唐三道:「等你傷養好了,將這『亂披風錘法』抄寫一份。此等絕學,當入我昊天殿唐氏內宗的典籍秘庫,作為核心傳承。」
唐三順從地點了點頭:「是,前輩。」
他心裡很平靜。亂披風錘法給了就給了,那是唐昊的東西。只要不是前世唐門的核心暗器和玄天寶錄,其他的身外之物,他完全可以用來交換昊天殿的資源與信任。
「行了,錘法的事以後再說。」一直站在旁邊的唐嘯突然插話,目光盯著唐三的左手。
「先看看你的武魂。」
唐三心頭猛地一跳,昏迷前的記憶瞬間回籠。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魂力全部注入左掌。
沉重的觸感再次降臨在掌心,但這一次,傳來的不再是那種粗糙沉悶的重量。
唐三低下頭,視線鎖定在自己的左手。那柄曾經令他感到挫敗的昊天錘,此刻讓他感到一陣陌生。
原本滾圓厚重的錘頭向內塌縮重組,體積縮小了近三分之一,但那股內斂的沉重感,卻讓唐三的手腕都微微下沉。錘頭的橫截面變成了完美的六邊形,六條鋒銳的稜線從錘面邊緣平地拔起,筆直地延伸到錘柄根部,彼此交織相連,渾然一體。
沒等唐三仔細端詳,伴隨著他體內殘存魂力的下意識注入,那六條稜線突然有了生命。
「嗡——」
六道深淺不一的光芒,順著錘頭的稜線依次點亮。一、二、三……直到第六道稜線徹底亮起,整個地下神殿內的金屬元素彷佛都跟著共振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錘鳴。
旁邊的唐嘯渾厚的呼吸在這一刻瞬間亂了半拍。
他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盯著那把錘子:「祖父……六棱。他在祖爐里,覺醒出了六棱!」
唐晨負手站在台階上,看著這把嶄新的昊天錘,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硬朗的線條柔和了片刻。
「好孩子。」唐晨的聲音帶著認可。
唐三握緊錘柄,指腹摩挲著那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金屬紋理,心跳如擂鼓。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單膝重重跪地:「多謝前輩成全!多謝前輩!」
唐嘯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拉了起來,看著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防備與審視。
「看來你並未說謊。」唐嘯沉聲說道,粗糙的大手在唐三肩膀上拍了拍,「普通的唐家血脈,根本扛不住六衡祖爐的重壓。只有昊弟的親生骨肉,才能有如此絕頂的天賦,在瀕死之際敲出這完整的六棱。」
唐三順勢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錘面上。他注意到,那六條發光的稜線雖然連在一起,但紋理和質感卻截然不同。
「前輩。」唐三虛心請教,指著錘身,「我曾聽聞覺醒的棱數不同,代表著天賦高低。但這具體的六條稜線,究竟各自代表著什麼?」
唐嘯看著那把錘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艷羨:「這六棱,分別代表著力棱、重棱、震棱、破棱、裂棱,以及勢棱。」
順著唐嘯的講解,唐三低頭細看,瞬間對上了號。
代表【力】的那條稜線最為粗壯;代表【重】的稜線顏色最深,僅僅是注視著它,都讓人覺得眼球發沉。
第三條【震】棱表面布滿細密的暗紋;【裂】棱的邊緣帶著微不可察的細密鋸齒,彷佛能撕裂一切罡氣護體。
最奇特的是那條【破】棱,靜止時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只要唐三手腕微微一晃,那條稜線就會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鋒芒。而最後那條【勢】棱,則像是一條經脈,隨著唐三的呼吸和心跳微微閃爍,將另外五條稜線的力量完美統御在一起。
「不要覺得六棱很容易。」唐嘯看出了唐三眼底的震撼,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如今整個唐氏內宗上下所有的直系子弟,能徹底覺醒出六棱的,只有祖父一人。」
唐三猛地抬起頭,只有一人!
唐嘯嘆了口氣,坦然說道:「哪怕是我,哪怕是當年驚才絕艷的昊弟……我們兄弟倆也僅僅只覺醒出了五棱。少了一棱,便是天塹。」
唐三聽完,心頭猛地一震,握著錘柄的左手瞬間攥緊。
連這個世界的唐嘯和唐昊都只擁有五棱?
而他,竟然砸出了完整的六棱昊天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