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嘯聞言渾身一震，失聲叫道：「吞噬活人修為？那他豈不是墮落魂師？」
唐晨微微點了點頭。
唐嘯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那我們怎麼辦？還要留著他嗎？」
「無妨。」唐晨淡淡地說道，「他的藍銀草蹦躂不了幾天了，一旦武魂崩潰，那枚附帶吞噬能力的魂環也會隨之消散。失去吞噬能力，他就只是一把鋒利的刀。」
「把他放在宗門裡，終究是個隱患。不如把他打發到大海上，去謀求一番機緣。」
「去海上找神祇傳承？」唐嘯反應極快。
唐晨點了點頭：「只有真正見識過神的偉力，被神性洗禮過，他才會知道什麼叫敬畏。哪怕是我這個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在真正的神祇面前，也不過是一隻稍微大點的蟲子罷了。」
唐嘯默然。
「地錘神的神位，是留給冰兒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唐晨語氣決絕，「讓這小子去海上碰碰運氣吧。無論是傳說中的修羅神，還是海神，就看他的造化了。」
提起修羅神，唐晨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暗淡的懷念。那道身影已經多少年沒見過了。
「祖父。」唐嘯打斷了他的回憶，「修羅島的位置倒是固定的，可以讓他去碰碰運氣。但海神……」
唐嘯皺起眉頭：「海神一族如今根本不在陸地上活動。他們用上百艘巨型海船和浮台鐵索相連，建了一座隨洋流四處漂浮的『海神城』。沒有固定座標，傳說只有得到海魂獸認可的人，才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那座城。」
唐晨冷哼一聲：「當年修羅神為了重聚本源，在大海上屠戮了半數的高階海魂獸，連原本的海神島都被夷為平地，用無數海獸的屍骨堆成了如今的修羅島。海神一族被殺破了膽，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在海上漂流，倒也情有可原。」
「那就讓他先去修羅島試試。」唐嘯提議。
唐晨點了點頭：「如果他能摸到成神的門檻，那我不介意再幫他一把，讓他成為昊天殿最利的刀。如果他死在海上，或者一無所獲……」
「那就用鎖魂釘收回來，當一條看門狗。畢竟，六棱昊天錘的天賦，不能浪費了。」
唐嘯心領神會地低下頭：「我這就去安排路線和出海的船隻。」
「去吧。」唐晨最後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冰兒在天斗帝國的事，那是我們唐家未來的根基。」
「孫兒牢記於心。」
.........
修羅島，內島。
一身紅衣的波塞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院外。她的視線越過眾人，徑直落在戴竹清手裡捧著的那枚暗紅色晶印上。
修羅裁心印。
波塞西眼底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千三。千道流的孫子，千尋疾的血脈。有這層身份在，她是不會私自出手的。
「跟我來。」波塞西沒有多問半句廢話，直接轉身帶路。
穿過重重迷霧，眾人來到修羅島的核心地帶。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湖泊。湖水呈現出一種濃郁的暗紅色，沒有絲毫血腥味，卻透著一股令人靈魂刺痛的殺意。
波塞西停在岸邊，指著湖水正中央的一座黑石平台：「這叫血鏡湖。湖水本身不是血，而是被修羅神力所影響。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倒映出一個人心底最想殺死的物件，挖掘你最深處的殺戮欲望。」
她轉過身，目光直接鎖定戴竹清：「參加神考者，需自行走過湖面，抵達中央的平台。」
「走過去的過程中，湖水會不斷抽取你的執念製造幻象。記住，無論幻象做什麼，你都不能還手。只要你主動攻擊幻象，打出去的傷害，就會百分之百反噬到你自己的肉身上。」
戴竹清握緊了手中的晶印，沉重地點了點頭。
波塞西繼續指著平台周圍矗立的七根巨大石柱：「順利登台後會檢測資質，這七根柱子會分別降下一道劍影。響應的柱子數量，代表著你能獲得幾階考核。如果……」
波塞西頓了頓，語氣加重：「如果七柱齊鳴，修羅神殿中供奉的修羅魔劍投影就會自行甦醒，降下修羅九考。」
眾人神色一凜。
千三沒有猶豫，直接向前邁出一步。
「我先去試試路。」千三偏過頭，對著戴竹清遞了個眼神。
戴竹清明白，千三這是再為她探路。她感激地點了點頭。
千三收回視線，左腳踩上了暗紅色的湖面。
水波蕩漾。
剛踏出第一步，千三眼前的視線瞬間扭曲。腥紅的湖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冷風和常年不散的白霧。
巴蜀，唐門。鬼見愁崖頂。
周遭空無一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絕地。千三隻看了一眼，便深吸了一口氣。他清楚這是幻境，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徑直向前走去。
剛走出三步。
前方的白霧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唐門外門練功服，面容清秀，眼神卻透著一股不擇手段的狠厲。
正是前世的唐三。
幻象中的唐三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抬起手，指間夾著幾枚泛著幽光的透骨釘。
千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迎著那幾枚隨時可能射出的毒釘，直接撞了過去。
穿透而過。幻象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千三繼續邁步。
前方的霧氣中，出現了更多的畫面。盤膝坐在山洞中、強行修煉玄天功的唐三；趴在鍛造台前、雙眼熬得通紅研究暗器圖紙的唐三；以及最後，手裡捧著那朵精緻絕倫、卻能收割無數性命的佛怒唐蓮，嘴角勾起癲狂笑意的唐三。
千三平靜地從這些曾經占據了他全部殺意與執念的畫面中穿行而過。
很簡單，這也是他。
他的呼吸很穩。
如果是剛重獲新生的那段時間，看到這些畫面，他或許真的會控制不住殺意出手。但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成了過眼雲煙。
重活一世，他心底最深的執念早就不是什麼唐門恩怨。
父親的恩情，小青的陪伴，還有身邊這群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夥伴。這輩子，他想留住和守護的，只有這份真實的溫馨。
「嗒。」
靴底踩上了黑石。
千三停下腳步，身後的白霧與幻象瞬間如碎玻璃般崩塌。他回過頭，看向岸邊嚴陣以待的戴竹清，語氣輕鬆：「不難。守住心，走過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