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鎮海城的馬車上,車輪碾過官道的碎石,車廂微微顛簸。
玉小剛縮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幾卷從唐嘯那裡得來的羊皮紙。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目光死死釘在那些字跡上。
「修羅神,擅長殺戮,以殺證道……海神,受萬千海魂獸愛戴,統御海洋……」
他的指腹快速划過字裡行間,最後停在了一段關於「神考」的隱秘記述上。
神考,神明挑選傳承者的選拔歷練。根據資質高低,降下白、黃、紫、黑,乃至傳說中的紅級考核。
玉小剛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攥緊了羊皮紙。
神考!這就是他苦等了大半輩子的翻身機會!
他自詡為天下無雙的理論大師,論對武魂的理解,論學識的淵博,大陸上誰能比得過他?他之所以淪為笑柄,僅僅是因為那該死的武魂變異,導致魂力受阻。但神明的考核,絕不可能像凡俗之輩那樣膚淺地只看武魂品級。
神考,必定是評估一個人的綜合資質、心性、毅力與智慧!
在這方面,他堅信自己不輸給任何人。只要能透過神考,拿到神祇的福澤,他這半生的屈辱就能徹底洗刷。
「小剛,你從上車起就死盯著那捲軸,歇會兒吧。」弗蘭德坐在對面,看著他那副近乎魔怔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勸道,
「出海尋機緣,盡人事聽天命。無論你最後能不能獲得那個什麼神考,回到學院,你依然是我們史萊克的理論大師。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這話本是好意安慰,落在此刻的玉小剛耳朵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弗蘭德,
「弗蘭德,你不用拿這話來堵我。我不需要永遠只當一個紙上談兵的『大師』。」玉小剛攥緊了羊皮紙,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一次,我一定會獲得神考!」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周圍的學員們面面相覷,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接話。
……
同一時間,昊天城,地錘神殿。
唐晨盤膝坐在高大的地錘神雕像下方,雙手交疊,正在閉目沉息。
唐晨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在大殿內低沉迴蕩:「該給的幫助和指引都給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能在海神和修羅神的夾縫裡摳出一點機緣,才配做我唐家的刀。」
唐嘯應聲點頭:「孫兒明白。既然這邊安排妥當,那孫兒想先行離開幾日,去天斗帝國看望一下冰兒。」
唐晨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去吧。海上那小子只是一步閒棋,天斗那邊,才是我們唐家立足的真正正事。絕不能出岔子。」
「孫兒這就啟程。」唐嘯行禮,大步退出神殿。
……
天斗帝國,皇宮大殿。
早朝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王座之上,冰日大帝臉色灰敗,時不時捂著嘴劇烈咳嗽,身體肉眼可見地日漸虛弱。
「陛下。」
站在文武百官最前列的親王冰月突然出列。他目光冷厲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太子冰濁江,朗聲說道:「太子殿下近日監國,日理萬機,實在過於疲勞。如今陛下身體欠安,朝中事務繁雜,臣以為,四皇子冰凝早已成年,亦可入朝聽政,替太子分憂,為帝國出力。」
此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要在皇權交替的節骨眼上,扶持四皇子上位分權。
冰濁江穿著一身華貴的明黃色太子蟒袍,面容俊朗,眼神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轉過頭,直視著冰月親王:「皇叔此言差矣。近半年來,帝國上下所有要事、軍需排程,我皆按時批覆完成,未曾出過半點紕漏。皇叔是從哪裡看出我力不從心,需要四弟來替我『分憂』的?」
冰月親王冷哼一聲,毫不退讓:「我自然是用眼睛看的!濁江,濁江……你這名字起得好。表面上風平浪靜,誰知道你這水底深處,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渾濁心思!」
「放肆。」
一聲虛弱卻夾雜著上位者威壓的怒喝從王座上傳來。
冰日大帝重重地拍在龍椅扶手上:「夠了!濁江監國期間盡心盡力,滿朝文武有目共睹。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代表不了一個人。清有清的用處,濁有濁的用處,不都是在為我天斗帝國效力嗎?何來濁清之說!」
冰月親王眼角抽搐了一下。見皇帝動了真怒,他只能咬牙咽下這口氣,退回佇列:「臣失言。」
……
下朝後,太子府。
書房的厚重木門被緊緊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前一秒在朝堂上還溫文爾雅的太子冰濁江,此刻臉色陰沉如水。他走到書桌前,猛地將桌上的一方端硯掃落在地,墨汁濺了一地。
「冰月這個老匹夫,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冰濁江冷哼一聲,眼底閃過刺骨的殺意,「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們這幾個礙事的老傢伙全殺了。」
「誰惹我們冰兒生這麼大氣啊?」
一道渾厚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書房屏風後響起。
冰濁江渾身肌肉瞬間緊繃,猛地回頭。當看清從屏風後走出的那個魁梧身影時,眼中的戒備瞬間瓦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大伯?」
隨著心念轉動,覆蓋在周身的偽裝魂骨技能隨之解除。光影扭曲間,原本那個身材頎長、面容俊朗的太子冰濁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高挑修長、留著一頭利落黑色短髮的女子。她眉眼如畫,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英氣。
這張原本屬於唐氏內宗大小姐唐咫冰的臉龐上,此刻終於卸下了所有政客的防備,變成了真正的唐咫冰。
唐咫冰看著走近的唐嘯,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驚喜。
「您怎麼突然來了?」
唐嘯上前,道:「自然是來看看冰兒,順便可以幫冰兒處理一些閒雜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