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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李妃的信任(七更)

2026-09-19 22:54:21 作者: 閒雲側

  第67章 李妃的信任(七更)

  陳寒始終躬著身,保持著行禮的姿態,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終於,盧靖妃收回了目光。

  她由周氏攙著,往東院去了。

  走出幾步,她忽然問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可廊下極靜,陳寒聽得清清楚楚。

  「光祿寺那個小官,叫什麼來著?」

  周氏低聲回了一句:「回母妃,叫陳寒。」

  盧靖妃沒有再說一個字。

  陳寒直起身,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東院的月亮門裡。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個女人果然小心眼。

  又過了一會兒,趙妃和李妃也從齋堂里走了出來。

  趙妃走得很慢,李妃穩穩攙著她的手臂。

  兩個人從陳寒面前經過的時候,趙妃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陳寒。

  廊下的燈籠光暈昏黃,照在她臉上。

  她的眼眶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可神情不是悲戚,是釋然,是放下了三十年委屈的輕鬆。

  「陳監事。」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卻比平時更穩,「今晚的齋飯,是本宮入宮三十年來,吃得最舒心、最安穩的一頓。」

  她說完,沒有等陳寒回答,從腕上褪下那串戴了二十年的紫檀佛珠,遞了過來。

  「這串佛珠,本宮戴了二十年。」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紫檀木的,珠子被本宮捻了二十年,都磨圓了。」

  「今日本宮把它贈給你,不為別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幾分,「你替本宮備了那間暖閣,備了那盞薑湯,備了那個護腰的蒲團,備了那兩刻日光。」

  「本宮活了四十五年,從來沒有人,替本宮想過這些。」

  「這串佛珠,是本宮的一點心意,你務必收下。」

  陳寒雙手接過佛珠。

  

  紫檀木的珠子,被歲月和指尖的溫度磨得溫潤如玉,握在手裡微微發沉,還帶著趙妃手腕上的體溫。

  「娘娘————」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趙妃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必說了。你的心意,本宮都收到了。」

  她轉過身,由李妃攙著,往西院走去。

  走出幾步,李妃忽然回過頭來。

  她看著陳寒,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不屑,只剩下滿滿的敬佩和感激。

  「陳監事。」她開口,聲音無比鄭重,「那個小佛堂,本宮替趙妃娘娘謝你。也替本宮自己,謝你。」

  她說完,轉過頭,扶著趙妃,走進了西院的月亮門。

  陳寒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串溫潤的紫檀佛珠。

  山風穿過松林,鳴鳴地響,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廊柱上。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昏黃的光暈在地面上搖來搖去。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佛珠,把它戴在了腕上,收進了袖口裡。

  珠子貼著手腕的皮膚,微微有些涼,又很快被體溫焙熱,像一顆安穩的心。

  他轉過身,往觀外走去。

  明天才是齋醮的正日。

  燔柴禮、誦經禮、祈福禮,一場接一場,四個女人要在三清殿裡同處整整一天。

  盧靖妃不會放棄找茬,景王妃不會放棄挑事,李妃的倔脾氣隨時可能被激起來,趙妃的身體也隨時可能撐不住。

  真正的硬仗,明天才開始。

  嘉靖三十八年,冬,十一月十六日。

  三清觀齋醮正日。

  寅時三刻,天還是黑的。

  整座三清觀,都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暗藍色里。

  陳寒站在西院外的甬道上。

  他寅時初就到了,比規定的時辰,足足早了半個多時辰。

  昨夜,他把今日所有的環節,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無數遍。


  燔柴禮、誦經禮、祈福禮。

  三場核心儀程,加起來要在三清殿裡,跪拜近兩個時辰。

  盧靖妃位份最高,整場跪拜的節奏,全由她定。

  她跪多久,後面的人就得跟著跪多久。

  她起得多慢,後面的人就得跟著起得多慢。

  趙妃的腰有舊傷。

  沈知予的信里寫得清清楚楚——腰有舊傷,坐硬物則痛。

  跪拜對腰椎的壓力,遠比坐硬物大得多。

  腰椎懸空,全靠腰部肌肉硬撐。

  撐半刻鐘是酸,撐半個時辰是疼,撐一個時辰以上,舊傷隨時可能復發。

  還有膝蓋。

  就算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硬跪一個時辰,膝蓋也受不住。

  更何況是趙妃這副常年服藥、底子虧空的身子。

  還有一樣東西,比腰和膝蓋更難熬困。

  齋醮祈福,殿內必然香菸繚繞。

  檀香、降真香、沉水香,幾種香氣混在一起,初聞幽遠,聞久了就是悶。

  煙氣一重,腦子就發沉。

  腦子一沉,人就犯困。

  跪在那裡一個多時辰,腰疼、膝蓋疼,再加上煙氣熏著,眼皮子打架,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撐不住打一個哈欠,被盧靖妃抓住,就是「心不誠、敬不專」的罪名,直接就能捅到西苑嘉靖面前。

  盧靖妃在宮裡活了三十年,跟趙妃打了二十年交道。

  趙妃腰不好、身子弱、聞不得濃煙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很有可能算準了這一點,會在今日的儀程上,活活拖垮趙妃。

  陳寒站在甬道上,望著西院那扇緊閉的門。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趙妃已經起身了,此刻應該在隔壁的小佛堂里誦經。

  誦完經,她會飲一盞溫熱的薑湯。

  這是他早就算好的。

  但薑湯只能暖身。

  護腰、護膝、提神,他另外備了萬全的法子。

  西院的門,忽然輕輕開了一條縫。

  春蘭側身閃了出來,反手把門帶上,輕手輕腳地走到陳寒面前。

  「陳監事。」

  她福了一禮,「李妃娘娘讓奴婢來問問您,今日齋醮正日,一場接一場的儀程,娘娘

  們心裡頭沒底。想問陳監事,可有什麼要囑咐的?」

  陳寒看了春蘭一眼。

  李妃讓貼身丫鬟來問他要囑咐,等於把今日這場硬仗的指揮權,完完全全交到了他手裡。

  看來昨天的安排,讓這個性剛強的女人相信了自己。

  「春蘭姑娘,你隨我來。」

  他轉過身,往甬道盡頭走了幾步,停在一棵老松樹後面。

  這裡避風,也避人。

  陳寒從松樹後面,提出一個青布包袱。

  包袱不大,方方正正。

  他蹲下身,把包袱放在地上,緩緩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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