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廣場上,岩漿與積水交織,蒸騰的白霧被狂風撕成碎片又重聚。
理人半跪在碎石堆中,左臂校服袖口燒焦了大半,露出裡面燙紅的皮膚。
他的呼吸粗重,咒力在體內運轉時帶著明顯的滯澀感。
「還能站起來嗎?」東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能。」理人咬著牙,撐著膝蓋站起。
他的目光越過東堂,落在不遠處那道矮小的身影上。
漏壺站在廣場中央,火山頭頂的裂縫裡不斷溢出黑色的煙氣。
在他的身後,數隻形態扭曲的咒靈正蠢蠢欲動,將三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虎杖站在最前方,咒力在拳面上燃燒成兩團湛藍的火焰。
「這傢伙的術式範圍太大了,正面硬碰硬我們沒有勝算。」
此刻,卷索已經退到了戰圈外圍,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掛著那種令人厭惡的微笑。
「東堂。」理人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待會兒我來製造一個缺口,你們帶著釘崎和伏黑衝出去。」
「不行!」虎杖臉色一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就是送死!」
「放心,我不會死的。」理人扯了扯嘴角,右手緩緩抬起,掌心的咒力的還在微弱地流轉著。
「只是拖住他們而已,五條老師應該快破陣了,只要他能趕到……」
「那也不行。」虎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
他轉過頭,看向理人,那雙一向明亮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
「你剛才為了救我們,放棄了殺死那隻咒靈的機會,現在輪到我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雙拳在胸前對撞,湛藍的咒力如同火焰般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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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宿儺的容器,命硬得很,你和東堂先走,我來拖住他們。」
「真是感人至深啊。」卷索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他抬起右手,然後輕輕一勾。
身後那片濃稠的陰影中,數十隻咒靈同時發出嘶吼,扭曲的軀體從四面八方湧來,朝著三人衝去。
「不過,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漏壺冷哼一聲,雙手猛地一拍。
地面震顫,數道岩漿柱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灼熱的氣浪將空氣中的水汽瞬間蒸乾。
東堂一把抓住虎杖的肩膀,不義遊戲發動,兩人的位置與遠處的碎石交換,堪堪躲過岩漿的衝擊。
但,咒靈群已經逼到了面前。
理人咬緊牙關,右手掌心殘存的咒力再次凝聚。
此刻他的咒力已經接近枯竭,每一次調用都像從乾涸的井底舀出最後一瓢水。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血光從廢墟左側的陰影中破空而出。
那道血光快到極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精準地貫穿了沖在最前方的三隻咒靈。
被擊中的咒靈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軀體便在血光中溶解,化作一灘黑色的殘渣灑落在碎石間。
「哦?看來有熟人出現了。」漏壺的獨眼猛地眯起。
卷索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頓,饒有興趣的朝血光迸射的方向看去。
很快,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崩塌的斷壁後走了出來。
深色寬袍,半敞的衣襟露出布滿咒紋的胸膛。
鼻樑上橫跨著一道黑色的咒紋,將那張平靜的臉襯得冷硬而陰沉。
他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沒有散盡的血色咒力,在昏暗的廢墟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猩紅光澤。
脹相。
他走到虎杖身前,停下腳步。
雙眼掃過漏壺,最後落在高處那道穿僧袍的身影上。
「……脹相。」卷索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意外,但很快便被那層溫和的笑意覆蓋。
「沒想到你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你沒有想到的事很多。」脹相的聲音很冷。
卷索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審視的意味。
「為了一個剛剛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弟弟,值得嗎?」
脹相沒有回答。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虎杖。
虎杖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撓了撓頭,一副想說什麼卻又忘了的樣子。
脹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卷索。
「他是我的弟弟,不是你的棋子,從你讓我去抓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資格問我值不值得。」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在胸前交叉。
血色咒力從指尖湧出,像活物般纏繞在他的手臂上,散發著濃烈的鐵鏽氣味。
「漏壺交給我。」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理人耳中,「去保護你的同伴。」
漏壺頭頂的火山口噴出一股濃煙,獨眼中閃過一絲暴躁:「就憑你?」
脹相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壓低重心,血光在掌心中壓縮成一枚高速旋轉的赤色球體。
下一秒,兩人同時動了。
漏壺腳下的岩漿如噴泉般爆發,脹相的血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猩紅的軌跡。
轟——!!
兩道身影在廢墟中央轟然相撞,咒力的餘波將周圍的碎石盡數掀飛。
卷索站在高處,目光從脹相身上移開,重新落在理人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看來意外比我想像的要多。」他輕聲說道,手指再次抬起,「不過,結局並不會因此改變。」
更多的咒靈從陰影中湧出。
這一次,不再是剛才那些一碰就碎的雜兵,而是幾隻散發著接近一級咒力波動的巨大形體。
它們沒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向前推進,像一面由惡意砌成的牆。
理人深吸一口氣,右拳握緊。
虎杖站在他左側,東堂在他右側。
三個人的影子在廢墟上被拉得很長,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就在這時,頭頂那片漆黑的天幕忽然震動了一下。
沉悶的轟鳴從黑帳深處傳來,由遠及近,由低到高。
整片廢墟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碎石從斷裂的混凝土柱上簌簌落下。
所有人的動作在這一刻同時停滯。
漏壺收回即將噴發的火焰,脹相掌心的血光微微一頓,卷索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理人,虎杖,東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匯聚在一點上。
只見那片從新宿事件爆發之初就籠罩在頭頂的黑色半球,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層波紋。
波紋從中心向外擴散,一圈接著一圈,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劇烈。
卷索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看著那片震動的黑色天幕,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凝重的神情。
「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