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老禪寺。
雲霧深鎖,重巒疊嶂。
萬丈蒼茫間,山勢如龍脊起伏,連綿不絕。
雲濤翻湧,似海潮拍岸,將千峰萬壑盡數吞納。
一峰獨立群巒,陡峭非凡,岩體黝黑似玄鐵澆鑄。
唯有風雨蝕刻出的溝壑縱橫交錯,宛如天神以巨斧劈斫所留之痕。
峰腰常纏繞灰白霧帶,恍若素練懸空,更添幾分孤絕之氣。
仰視之,但覺峰尖沒入雲霄,似欲將天幕刺破,接引冥冥之上境。
突破雲霧封鎖,景象豁然開朗。
但見瓊樓玉宇矗立峰巔,琉璃瓦映日生輝,鎏金寶頂光芒奪目。
殿閣廊廡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
飛檐斗拱如鵬鳥展翅,似欲乘風歸去。
寺周古松蟠曲,翠柏森然,清泉潺湲繞階而過,梵鍾杳杳隨風遠播。
儼然一派人間佛國勝景。
大雄寶殿,寬廣深邃,香雲氤氳。
景元端坐九品蓮台,身後圓光隱隱,法相莊嚴。
其面如古玉,眸含星輝。
一襲玄色法衣之上,繡有暗金梵紋,隨呼吸微微流轉。
左右兩列各設十數席位,皆坐有形貌殊異之僧眾。
有者手持人骨念珠,有者肩披斑斕獸皮,亦有頂生犄角、面覆鱗片之輩。
身前長案陳列無數經卷,或紙色泛黃古舊,或墨跡尚存新香。
更有以金泥書寫於貝葉之上者,寶光隱隱。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除卻形貌法器略有乖張,殿中實無半分邪祟之氣。
旃檀清香裊裊,誦經聲低回沉厚。
真言化作淡淡金色符文,於樑柱間徐徐遊走。
陽光透過菱花格窗灑落,在地面映出蓮華光斑,塵埃於光柱中悠然浮沉。
確是一派禪意盎然的清淨景象。
卷中文字或工楷端秀,或行草恣意,皆筆力沉雄,蘊含靈機。
其中不僅收錄佛法經典、律論註疏,更雜有諸多野史禪話、佚名偈頌,乃至浮屠道秘傳儀軌。
每一冊皆加蓋「玄胎峰藏」朱印,隱約有禁制波動流轉,以防外人擅動。
眾僧目光如炬,逐字推敲。
時而以硃筆圈點,時而蹙眉沉吟。
更有人指間騰起幽火,灼燒經卷某處。
此非毀棄,而是以景元傳授的「辯業真火」,試探文字中潛藏的法理破綻。
偶有所得,便低聲與鄰座議論,眼中精光閃爍,如獵手尋得獵物蹤跡。
然後再以密宗佛法將其駁斥,或者借鑑其中妙締,完善密宗佛經。
每當找出疑似疏漏或矛盾之處,便有僧眾自懷中取出以人皮或獸革鞣製的密宗典籍,對照參詳。
或疾書批註,以密宗「顛倒見」、「雙運道」等義理加以辯難。
或若有所悟,將其中精微思辨融入自家經文,使密法體系愈發圓融森嚴。
景元開壇之際,口吐蓮花,字字珠璣。
不僅闡釋顯密教法如數家珍,更常以神通演示法理。
或化掌中為淨土,演眾生輪迴;或攝虛空焰火,示煩惱即菩提。
聽者無不心馳神搖,多年修行關卡豁然貫通,由是敬仰日深。
初時僅有附近山精野修聞風而來。
如今聲名遠播,連千里外的妖王、鬼主亦遣使打探。
寺外常現奇形遁光,皆是慕名求法之輩。
山中老妖談及此處,必稱「玄胎佛韻,迥異俗流」。
儼然已成一方新興道場。
隨其講法範圍愈廣,「盤蜃禪師」的名聲亦是不脛而走。
十萬大山中無論尊卑,皆以此號敬稱,
景天師深諳「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之理。
每逢講經必察天地氣機,應四時而變;授法亦觀聽者根器,因材施教。
日積月累,不僅座下匯聚一眾忠實法眾,更於冥冥中牽引十萬大山部分靈機氣運,漸漸形成一方獨屬自身的道場法域。
昔日玄虎禪師以猛厲禪法震懾方圓十萬里,麾下妖眾如雲。
自其被景天師斬滅滿門,改「老禪寺」為「小禪寺」後,聲勢就已一落千丈。
如今景天師以「盤蜃子」馬甲入其門下,又於「老禪寺」舊址懷柔講法、廣授神通。
儼然卻是重振旗鼓,隱隱有取玄虎禪師而代之的趨勢。
正如景天師設想當中,以密宗佛法取代浮屠道法一樣。
密宗佛法的顯密兼融,手段靈活,化貪嗔痴為用。
恰能接引此間眾生,簡直不要太合這幫妖魔鬼怪的胃口。
昔年玄虎禪師,往往要用十分力,才能建一分功。
但景天師卻是事半功倍,輕而易舉就已俘獲妖魔之心。
他時常講經說法,便是在編織一張覆蓋大山的法理之網。
十萬大山當中,弱肉強食本是鐵律。
但景天師卻並不以力壓人,反以法度人,以利聚人。
聽法者可獲神通,質疑者得解迷惑。
即便心有不服者,亦難尋其行事錯漏。
久而久之,眾修皆覺此乃天道演化自然之勢,如水就下,如火向上。
景元授法時,往往信手拈來皆是妙諦。
小至「御風咒」、「煉鬼訣」,大至「他心通」、「神足通」,乃至密宗「誅業手印」、「紅蓮護身法」。
只要聽者根器契合、心誠志堅,他皆不藏私。
每次法會,必有所得。
受惠者感念恩德,疑難者欽佩其能,旁觀者敬畏其威。
山中漸有傳言:「欲求正道,當往玄胎峰;若得真傳,須拜盤蜃尊」。
甚至開始有妖修自發維護小禪寺周遭安寧,驅逐滋事之徒。
儼然已成一方無形護法。
密宗修行首重「上師相應」,觀想上師與諸佛無二。
景元所傳法門中,皆暗嵌精微觀想儀軌。
久而久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如仰視日月,自然生不起半分忤逆之念。
就連桀驁如血河僧,深沉似槐老妖,亦是毫不例外。
唯一例外的就是白骨夫人。
景元是真不敢傳她密宗佛法,只想敬而遠之。
偏生她又不肯走,裝模作樣地混跡其中。
簡直就是濫竽充數,讓景元看得十分扎眼。
好在她也懂事,並不給景天師找麻煩。
而且糊弄的本事相當厲害,血河僧等人都看不出來。
景天師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畢竟對於她的身份,他也隱隱有所猜測。
反正惹不起,而且大概率是友非敵。
所以,乾脆就難得糊塗吧!
【求追讀,求五星,求免費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