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這「錨點」,在「真實」拳意的輕撫下。
也如朝露遇陽,悄然蒸騰,不留絲毫。
如晨露遇陽,須臾消散。
恍若從來只是妄念所生的虛影,從未真正存世。
那三團道韻消散之際。
所有因無量仙翁道韻殘留。
而產生的異象、共鳴、法則擾動。
亦在同時歸於寂滅。
並非被暴力驅散。
而是如積雪逢春,自然消融。
那些因過去道韻而滯澀的時光片段,重新流暢。
那些因現在道韻而顯化的法則蓮花、金燈貝葉,悄然隱去。
那些因未來道韻而生的時空漣漪、因果迷霧,緩緩平復。
整個天地,從一種被「他者」深刻影響的、略帶「失真」的狀態。
回歸到其最本初、最自然的模樣。
不留半點痕跡。
沒有殘餘的道則碎片。
沒有真意傳承的餘響。
就如同用最細膩的綢緞,拭去明鏡上最後一縷水汽。
光潔如新,了無掛礙。
此拳不借開天偉力,不憑煊赫聲勢,不假形上玄理。
其所恃者,唯「真實」二字。
景元的拳,還在向前。
很慢,很穩。
仿佛在推開一扇塵封無盡歲月、關乎宇宙根本奧秘的門扉。
又像是在無瑕玉璧上,以指為筆,鐫刻一行直指大道的箴言。
這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真相」或「事實」。
它不辯論「道韻是否存在」,也不探究「仙翁境界高低」。
而是直指那超越一切概念、名相、屬性、關係的「存在本身」。
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的那個「物」。
是「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的那個「道」的當下呈現。
是剝離所有「像什麼」、「是什麼」、「有什麼作用」之後?
那個純粹的「是」!
正因其「真」,道韻自散。
因為任何「道韻」,無論其源自何等無上存在。
本質上仍是「道」在一定層面、一定角度、一定認知下的「痕跡」或「迴響」。
它是次生的,是衍化的,是帶有「主體」印記的。
而景元拳意所至,乃是那未曾被任何主體認知、未曾被任何層面分割的「道」之本身。
是源頭,是本體!
痕跡在源頭面前,自然消融。
如同浪花歸於大海。
時間與空間,本是一切存在顯現的舞台,是萬物生滅的框架。
可在這絕對的「真實」拳意下。
舞台本身的結構被審視,框架本身的質地被觸摸。
道韻殘留之所以能扭曲時空。
正是憑藉其蘊含的無上法則。
暫時覆蓋或擾動了此時空區域本有的「規則」。
而當拳意降臨,撫平一切外來的、附加的「規則」。
讓此時空回歸其最本然的、無有任何屬性塗抹的「純淨狀態」。
那些因道韻而產生的褶皺、漩渦、裂痕,自然平復如初。
並非景元修復了它們。
而是它們失去了存在的「憑藉」。
過去、現在、未來。
一切依附於此時空、卻又非此時空本有之「附加」。
皆在拳前化作夢幻空花。
老仙翁的道韻,無論來自過去成道之初,還是現在教化之跡,抑或未來投影之影。
皆是「附加」!
它們強大,它們玄妙,它們近乎不朽。
可終究不是這時空與萬物與生俱來的「本然」。
如同最華美的刺繡,繡在錦緞上,能增其光彩。
可若將錦緞本身,還原為一縷縷最原始的絲線。
那刺繡的圖案,無論多麼精妙,也自然消散無蹤。
景元的拳,便是那還原的力量。
拳鋒行處,萬有皆空,唯余真空妙有。
這「空」,非是死寂頑空。
而是淘盡一切雜質、偽飾、附加、沾染之後。
是「真空」,因為一無所有,不立一塵,不染一法。
亦是「妙有」,因為此「空」非斷滅。
而是蘊含生成萬有、顯現一切的可能性與生機。
景元此拳,便是在這紛繁萬象中,開闢出一條直通「真空」的道路。
而「妙有」自在其中,不假外求。
恰似紅塵鐵拳,可擊碎少年所有浮華幻夢。
少年時,誰不曾仰望星空,幻想有朝一日得遇仙緣,授以無上大道?
誰不曾憧憬自己就是那萬古無一的道種。
可得古仙垂青,賜下驚天傳承。
一法通而萬法明,彈指間移星換斗?
可夢總會醒!
仙路多枯骨,大道唯獨行。
沒有平白賜予的仙緣,只有獨自摸索的迷茫。
沒有完美無缺的傳承,只有適合與不適合的抉擇。
那些幻想中的道韻傳承、無上法門、神聖眷顧。
在冰冷的現實、在必須獨自面對的道途劫難面前。
往往如陽光下的泡沫,絢麗卻易碎。
少年的幻夢,在求道之路真實的崎嶇與孤寂面前,被擊得粉碎。
景元這一拳,便如那「真實道途」的冷酷顯化。
它不因你心誠而賜福,不因你資質而垂青。
不理會你的憧憬、你的渴望、你的執著追求。
它只是平靜地、毫無偏頗地揭示:
外求之道韻,終是外物!
一切附著於外、源自於他的力量、感悟、境界。
無論多麼強大玄妙,在直面「真實」時,都可能成為鏡花水月,一觸即散。
唯有向內求索,明心見性,觸及那一點不假外求的「真實」。
方是立道之基。
此刻,無窮異象、諸般道韻共鳴。
在景元這記「返璞歸真」的一拳之下。
如泡影破滅,盡化烏有。
先前那瀰漫天地的混沌氣息、紫金妙相、未來迷霧。
那因道韻共鳴而顯化的金蓮地涌、天花亂墜、法則鎖鏈交織的瑰麗異象。
那充斥每一寸空間的古老威壓與玄妙道音……
一切的一切,都如被清水洗滌的墨跡。
淡化、消散,終至無蹤。
天地恢復了其最本初的模樣。
天穹高遠,湛然一色,無有仙宮幻影。
大地厚重,默然承載,不見金蓮涌動。
清風自流,白雲舒捲,全無法則外顯。
靈氣如常運轉,時光平穩向前。
仿佛剛才那足以讓真君沉醉、讓大能悟道的無上道韻顯化。
真的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幻覺。
是這片古老天地偶然打了個盹。
在夢境邊緣泛起的一些無關緊要的泡沫。
景元緩緩收拳。
他的動作依舊很慢,很穩,與出拳時別無二致。
右手自虛空收回,垂於身側,五指自然鬆開。
仿佛剛才並非揮出了一記撫平無上道痕、令仙翁遺韻歸寂的拳頭。
而只是輕輕折下了一枝探到窗前、略顯礙眼的桃花。
平靜似古井深潭,映不出半點波瀾。
唯有那雙眸子深處,似有混沌初開、清濁肇分的最初光影一閃而逝。
又迅速歸於那包容一切、又超越一切的寂靜真實!
【求追讀,求五星,求免費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