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聲冷戾的咆哮撕裂虛空。
那聲音不似人聲,也不似獸吼。
更像某種被壓制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掙脫了束縛。
殺機瀰漫開來,比之前更濃,更沉,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波動。
那一具此前無悲無喜、視萬物如塵埃的雷尊神屍。
不再只是以漠然之姿,碾過螻蟻般碾過擋在路上的萬物。
祂猛地抬頭,猩紅的眸光自祂的眼眶深處亮起。
好似兩輪血日同時升起,翻湧著猙獰畢露的暴戾。
一層淡淡的紅光覆蓋在雷芒之上。
與黑色雷霆交織,如血絲纏繞暗雲。
而那雷尊神屍,卻是不管不顧。
祂只死死盯住景元,眸光凶戾猙獰。
那一雙猩紅的龍眸,煊赫更勝日月。
暴戾與震驚在其中交替明滅,又似兩團燒到極致的火焰。
這具此前只是機械前行的神屍。
此刻終於停了下來。
祂看著景元,看著那道劍光。
仿佛要用眸光,撕開那鋒芒背後的根源。
空間在這一刻凝滯,時光的流速都慢了半拍。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十方。
雷尊神屍的的氣機,陡然為之一變。
不再是先前那般漠然與恆定。
而是從沉寂的深處,湧出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殺意。
仿佛冰封萬載的火山,終於在這一刻迸裂。
殺機鋪天蓋地,包裹著翻湧不息的雷海席捲而出。
雷光也不再是單純地擴散。
而是在咆哮,在翻騰,在躍躍欲試。
就像是有兆億萬萬條雷龍,正在祂體內甦醒,爭先恐後地向外湧出。
一條條黑色的鎖鏈,從祂身周憑空浮現。
粗細不一,蜿蜒盤旋。
它們並非實體,而是由雷光與殺意交織而成的物化形態。
每一根都泛著幽冷的暗芒。
鎖鏈如雷龍一般,扭曲著、遊走著。
彼此交錯碰撞,迸發出刺耳的金屬顫鳴。
那聲音不像是金鐵相擊,更像是無數條雷龍同時被攔腰斬斷,發出短促而尖厲的鳴響。
鎖鏈的每一次收縮,都將周圍的時空絞緊一分。
每一次舒張,又帶著開天闢地的偉力向外擴散。
它們如同祂意志的延伸,狂暴而有序,在雷海之中翻騰起伏。
整個時空都在那股偉岸的力量下瑟瑟發抖。
時空的紋理被鎖鏈扯得扭曲變形。
因果的絲線在雷光的覆蓋下無法成型。
就連四極的方向感,都仿佛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參照。
那具神屍立在鎖鏈與雷海的中央,緩緩推出一掌。
浩浩蕩蕩的雷海,頓時傾瀉而出。
宛若黑色潮水漫過天頂,殺機如附骨之疽,緊隨其後。
那殺意濃烈得近乎有了形狀,裹挾著雷光向十方涌去。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景元淡然冷笑,紅光陡然亮起。
不刺目,不張揚,卻無處不在。
天上地下,四極八荒,六合時空。
每一寸都被那淡淡的赤色浸透。
雷海衝擊之處,紅光隨之收束。
殺機翻湧之處,紅光隨之沉澱。
一種最為根本的消解,讓雷光失去了存續的理由。
殺機在紅光的籠罩下自行瓦解,散於無形。
陷仙處處起紅光,大羅神仙血染裳。
那紅光之中,承載的不是殺氣。
而是殺意之上,最為純粹,最為根源,最為彰顯終末殺劫的具象。
無論多麼濃烈的殺機,在那樣的純粹面前都會顯得渾濁。
無論多麼狂暴的力量,在終末殺劫面前都會顯得虛浮。
那無量雷芒本身,也是一種極致的力量。
混沌、直接、不容違逆。
若只以雷霆應對,景元尚要費一番手腳。
可當祂以殺機裹挾雷霆時,雷海便沾染了執念。
讓雷光變得不再純粹,等於是以己之短,擊彼之長。
於是雷海無聲消融,於是殺機片片散盡。
整個時空重歸空寂,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唯有紅光依舊,如呼吸般明滅不定。
「轟!」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突兀炸開。
它從雷尊神屍的日月龍眸中迸射而出,亮得突兀而刺目。
景元只覺視野被金色填滿,那道金色雷霆便已貫入他體內。
沒有過程,沒有間隙。
金雷入體的剎那,他的形神就已開始消融。
從指尖到肩胛,從輪廓到內在。
每一寸存在都在金光中逐層剝離。
仿佛是被從根基處抹去。
形骸散作微塵,元神化為光影,真靈如煙消散。
那道金色雷霆之中,毀滅之力並非向外炸開。
而是從內部「撤銷」他的結構。
在這一剎,景元的存在竟是都在金光的沖刷下變得模糊。
就像一幅畫被反覆塗改,輪廓變得越來越淡。
但當金芒漸漸暗淡,他的形神卻又重新收束,輪廓再次清晰。
只是那一瞬的虛淡,已經說明了一切。
景元渾不在意,只將袖袍一甩。
漫天紅光再次鋪開,鋪滿了一切的視野。
那光不刺目,卻濃烈如血。
漫過天穹,漫過四野,漫過一切可及與不可及之處。
於是劍光暴漲。
時光在這鋒芒之下變得遲滯,像被無形的鎖鏈拖住了流速。
光陰的紋理在劍光中碎裂,如薄冰被反覆碾過,又碾成更細的碎片。
四道朦朧虛幻的劍影,自紅光中凝出。
赤、青、黑、白。
誅、絕、陷、戮。
四色分立,各據一方。
如四根撐天之柱,從天頂垂落,釘入時空深處。
恰好將那一具雷尊神屍圍在正中。
將祂所處的整片時空,通通都納入其中。
連同其間的法則、因果、光陰流向,盡數被劍光籠罩。
赤青交織,黑白混雜。
四色劍光彼此呼應,凌厲而有序。
就像一張被繃到極限的巨網,邊緣不斷向內收縮。
天上地下,過去未來,六合十方。
所有的方向,都已被劍光填滿。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視野中全是赤青黑白的鋒芒交錯。
沒有死角,沒有退路,沒有空隙。
那四道劍光懸停不動,恍如恆古不變的真理。
但卻好似將整個紀元,通通都壓在了它們的影子裡。
誅仙劍陣,儼然在此刻重現!
但這,卻並非景元的全部殺招。
而是連招的起手,最為恐怖的殺伐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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