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條如虛如幻的歲月長河,橫貫於莫名高處。
看似薄如輕紗,卻又沉如紀元。
河面上沒有波瀾,也並無河水。
只有一層層翻湧的劫數光影,在其中載浮載沉。
劫雲低垂,蒼天碎裂,大地崩陷,星辰熄滅,萬物凋零。
紀元的餘燼,堆積如山。
那是無量量劫的幻影。
縱使只得一絲餘韻,卻也已經足以讓整片時空為之凝滯。
那股氣息透過長河的邊緣滲透出來,沾染上太古雷池的表面。
雷池的雷光原本純粹清澈,此刻染上一層淡淡的灰色。
邊緣浮現出細密的暗紋,如裂痕般沿著池壁緩緩遊走。
每經過一處,雷池的氣息便沉重一分。
雷尊的氣勢在這股浸染之下開始攀升。
層疊如潮,逐寸升高,不可逆轉。
一層又一層疊加在原有的氣息之上。
使那道身影變得更加厚重、更加密實、更加不可撼動。
攀升逐漸接近極限,然後越過。
它的氣息已經超出了道君的範疇,隱隱觸碰到天尊的門檻。
於是雷尊迎著混沌長幡的方向邁步,果斷而堅定。
不像是臨時決定的反擊,更像是早已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紫雷神刀微微一沉,刀鋒調整了極小的角度。
使得整個刀刃,與它的身軀連成一線。
所有餘力、所有變數都壓入這一刀。
不留後路,不留備選。
身與刀合,人與刃同。
一刀斬出。
刀光貫穿歲月長河。
所過之處,河面光影被劈開一道裂口。
裂口兩側向外翻卷,無法合攏。
那刀光之中蘊含著一種不可逆轉的意志。
所有發生在過去的事物,都將被這一刀徹底抹去。
過去種種,煙消雲散!
「轟!」
刀光與斧影交匯的一剎那。
無量時空都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長的顫鳴。
鋒芒碰撞之處,混沌之氣如被撕開的帷幕,向兩側急劇翻卷。
開天闢地的無上景象,在那一道刀光的切入下出現凝滯。
整座都天神煞大陣的運轉,都因這一擊而慢了半拍。
雷尊的身影在翻湧的混沌中若隱若現。
掌中的紫雷神刀卻始終穩固。
耀耀璀璨的紫色刀光,在混沌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猶如一條逆流而上的太古蒼龍,正在層層疊疊的混沌之氣中尋找通路。
那股力量傾瀉而出,如山洪決堤,如星河炸裂。
從刀鋒的落點處向外擴散,層層推進,覆蓋了整片戰場的外沿。
力量所過之處,混沌被壓平,虛空被重塑。
秩序與無序在同一片區域內反覆交替。
每一次交替都伴隨著低沉的嗡鳴。
刀勢一往無回,沒有留下任何調整的餘地。
它的方向固定不變,刀鋒的指向也不曾偏移。
仿佛這一刀從斬出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變數。
斬開混沌,只是過程;再立新天,才是終點。
那一尊巍峨神聖的巨人虛影,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仿佛內部的支撐正在被逐層削弱。
混沌長幡與紫雷刀光反覆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細碎的光點飛濺。
那些光點落在時空中,留下極淺的灼痕。
十二祖巫的身影,開始從邊緣處開始消散。
翕茲最先隱去,如墨跡被水浸過,邊緣模糊,輪廓消隱。
奢比屍緊隨其後,蓐收接踵而退。
一尊接一尊地退場,如潮水退去時逐次露出的礁石。
大陣的結構出現無法填補的空缺。
燭九陰在大陣中央停頓了數息。
龍身盤繞的姿態未變,卻已失去了與陣心的連接。
如同一座孤立的島嶼,在潮水退去後獨自擱淺。
它最終也散去了,化作流沙般的微光,融入虛空深處。
大陣的範圍在縮小,巍峨虛影的輪廓在淡化。
混沌之氣向四面退讓。
那一道刀光繼續推進,向縱深方向延伸。
「給我破!」
雷尊怒喝一聲,當場現出原形。
只見它紫面如霞光初凝,巨口獠牙半露。
雲氣自頂門漫出,如有形之物,向上翻湧。
瑞彩自足底升起,將周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虹光之中。
瓔珞垂珠如雨簾般覆滿體表,沿著雷光的紋理緩緩滾動。
太古雷池橫亘天頂,池水翻湧如沸,邊緣溢出細碎的電弧。
三頭六臂,各持雷刀,刀光交錯如扇形展開。
忽而又向內收攏,在它身前織成密實的雷網。
它揮刀斬出,刀鋒落處,混沌被劈開一道裂口。
裂口邊緣向內翻卷,又被後續的刀光重新撕開。
翻卷的混沌如巨浪倒卷,不斷向外擴散。
六柄雷刀同時斬向混沌深處,沒有固定的落點,沒有固定的先後。
只有接連不斷的劈落,將那片翻湧的混沌攪成更加洶湧的漩渦。
混沌如海,刀光如梭。
每一次斬擊,都在混沌表面留下一道狹長的裂隙。
而裂隙尚未合攏,便又被下一刀重新撕開。
刀鋒在混沌之中穿行,從空隙之間尋找路徑。
裂隙在混沌中反覆張開又閉合,如同一張不斷張合的口。
「轟!」
忽然間。
紫光一閃。
那道紫光極細,極亮。
從混沌的裂隙之中穿出。
如同一根銀針,穿過層層布帛的紋理,精準地找到了出口。
它的身影緊隨那道紫光之後,從混沌中脫出,落在裂隙邊緣。
六柄雷刀同時揚起,劈向景元的靈台。
刀鋒落下的路徑,同時覆蓋了所有的方向。
每一個方向都有一柄雷刀抵達,封住了所有閃避的可能。
六道刀光交匯成一點。
紫光在那一點上驟然暴漲,覆蓋了整片視野。
這是它畢生最兇險的一刻,也是它最好的機會。
在景元恐怖的壓力下,在生死夾縫的邊界線上。
它終於斬斷了自身的過去烙印。
來自於雷澤大神的根腳,以及【九天雷尊】的束縛。
在這一刻被全部切斷,讓它得以重獲新生。
它不再是雷澤的殘留,更不是被神位驅使的屍殼。
它成為了全新的生靈,獨立而完整,不受任何舊有的束縛。
這一刀,置死地而後生。
這一刀,也取得了遠超預期的成效。
刀鋒抵達景元靈台的前一刻。
那道身影的輪廓也未曾偏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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