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婭的內景。
依舊是那片蒼茫無垠的大海。
以及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孤島礁石,古老祭壇。
阿米婭依舊跪伏在祭台中央,黑髮垂落,神色肅穆,遙遙叩拜深海之下的偉大存在。
一團黑霧在孤島上蔓延。
就在這黑霧吞噬了一半的島嶼時,變故突生!
黑霧開始聚集,最終化作了一頭青面獠牙,雙爪猩紅的鬼面夜叉。
鬼面夜叉看向了自己的爪子,一半的力量都不到……
不過沒關係,撕碎這隻靈貓的元神,先占據靈貓的肉身。
大海,孤島,祭壇……
一隻貓的內心,有這麼豐富嗎!?
鬼面夜叉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它還是憑藉著本能,瞬間鎖定了跪伏在祭壇上的身影。
就是那個女人!
撕碎她,吞噬她,結束一切!
鬼面夜叉沖了上去,在跳躍時,它甚至張開了青色的蝠翼。
當它落到祭壇上的一剎那,一股無邊的威嚴,讓它動彈不得。
阿米婭站了起來,她身後的大海波濤洶湧,掀起了萬丈巨浪。
蟄伏的覆海龍鱷破海而出,一雙猩紅巨目死死地瞪著鬼面夜叉。
神恩如海,神威如獄。
浩浩蕩蕩,莫可抵禦。
撲通。
鬼面夜叉跪了。
它跪向了女人背後偉岸的神靈,同時也跪向了這女人。
這就是祭司之道。
只要背後有神靈,哪怕就是一個凡人,也能讓強者跪服。
面對浩蕩龍威,鬼面夜叉雖然跪了,但卻極為不甘,它劇烈掙扎,四肢抽搐,可是無濟於事。
可恨……
它只是一縷殘魂,若是全部神魂,全部修為進入,絕不會如此狼狽!
縱然受到了來自神魂層面的壓制,可這個女人終究只是一個凡人神魂。
弱小的魂魄無法吞噬強大的魂魄,哪怕自己不能動彈,這女人也只能杵著。
無非是長久僵持,彼此牽制!
讓肉身無法甦醒。
一個沒有神魂控制的肉身,又能存在多久?
最終大家一起灰飛煙滅……
「咯咯咯……」夜叉的口中突然發出詭異的怪笑。
它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的女人吞不了自己,可海裡面的恐怖存在要吞掉自己,不過彈指之間。
可為什麼沒有吞?
難道說這股磅礴本源並無自主靈智,不過只是一件死物。
只要自己扛住了龍威帶來的本能恐懼,循序漸進,便能一點點蠶食這份浩瀚且強大的本源,藉此突破桎梏,修為暴漲。
就在這時,一個被岩石包裹的土黃色拳頭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頭上。
砰!
那是陸承鈞的拳頭。
他修持沙僧相,一身土系修為化作了這厚重的石拳。
趁著鬼面夜叉被龍威禁錮、動彈不得之際,他揮拳猛砸。
砰!砰!砰!
一拳接著一拳,沉默且兇悍。
每一擊落下,都有濃郁漆黑的煞氣從夜叉的殘魂中潰散而出,殘魂本體也隨之不斷潰散。
阿米婭靜靜地矗立在旁,逸散的黑煙都被她吸收。
她神色愜意,全然沉醉在獲取力量的快感之中。
得到邪力的滋潤,她烏黑的長髮愈發潤澤,肌膚更加雪白,就連十根手指都暈開一抹妖異嫣紅。
她的氣息在悄然蛻變。
當鬼面夜叉的殘魂被陸承鈞徹底擊潰時,阿米婭的氣質早已不同。
原本雪白的祭祀袍已經化作了一襲暗沉黑袍。
原本的麻布衣料也化作了絲綢。
身材更加的玲瓏有致,眉宇之間自帶一股雍容貴氣,再也不是那個跪伏在地的女人。
陸承鈞目光沉吟,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還是阿米婭嗎?」
阿米婭的唇角勾起一抹輕柔的笑意:「當然是我。」
陸承鈞沉默良久,隨後緩緩消散。
八寶鎮妖塔。
杜門。
懷抱著狸花貓的陸承鈞睜開了眼睛。
他懷裡的狸花貓同樣也睜開了琥珀色的雙眼。
「如何?」守在一旁的蔡易衡低聲問道。
「還算順利。」陸承鈞撫摸著懷裡的小貓,神色從容。
「成了?」蔡易衡依舊難以置信。
陸承鈞再次點頭。
蔡易衡死死盯著陸承鈞懷裡的狸花貓,質疑道:「你怎麼證明你沒有被奪舍?」
「喵……」狸花貓沒好氣地叫了一聲,扭過頭不想解釋。
蔡易衡略微思索,抬手去摸。
「呲!」小貓當場炸毛。
蔡易衡悻悻的收回了手。
確實沒被奪舍,這隻貓從來都不給他摸。
說明神魂猶在,本性未改。
一隻凡貓竟真的反向吞噬了夜叉的神魂。
這什麼原理?
「喵、喵……」狸花貓對著蔡易衡又叫了幾聲。
蔡易衡看向陸承鈞:「它什麼意思?」
陸承鈞轉述道:「阿米婭想把鬼面夜叉剩下的邪力全部吸收?」
「怎麼吸?」蔡易衡滿臉錯愕。
「剛才怎麼吸,現在就怎麼吸。」
「呵呵……」蔡易衡當場給氣笑了:「那夜叉上了一次當,難道還會上第二次嗎?」
陸承鈞:「會!」
沒有必要爭辯,試一試就知道了。
狸花貓再次走出杜門,踏入八寶鎮妖塔中央。
被八根玄鐵鎖鏈吊在半空中的鬼面夜叉察覺到阿米婭再一次出現。
原本奄奄一息的夜叉驟然容光煥發,它奮力掙動鎖鏈,聲音嘶啞地催促:「靈貓……過來,靠近我,我要把全部力量都給你。」
小貓一躍跳到了鬼面夜叉的身上。
力量傳輸再度開啟……
四成妖力,五成妖力,六成妖力,七成妖力……
這一次,陸承鈞沒有出手,狸花貓便主動從鬼面夜叉身上跳開,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內景。
那鬼面夜叉顯得很激動,可卻毫無用處。
它喪心病狂的想要將自己的所有妖力都給狸花貓,可是這隻貓卻不收了。
大海,孤島,礁石,祭壇……
阿米婭的內景識海依舊。
僅有四成妖力的夜叉元神再次出現。
毫無意外的被鎮壓……
這一次,阿米婭親自動手,她用猩紅的利爪,將無法動彈的夜叉神魂撕成了粉碎。
僅僅片刻之後……
阿米婭睜開眼睛,再度趴到了鬼面夜叉的身上。
可惜這一次沒用了……
青色的鱗甲化作了灰白。
夜叉死了!
它被騙得只剩下三成妖力與魂力,這樣的底蘊根本經不起八寶塔的鎮壓。
在重重重壓之下,鬼面夜叉已經神魂俱滅了,只剩一副灰白皮囊……
「喵……」狸花貓叫了一聲,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蔡易衡和陸承鈞一起走出杜門。
他看著死去的鬼面夜叉,輕聲嘆道:「此獠明知我們在算計它的邪力,為何還要主動送出全部修為?」
「賭徒是這樣的,不甘心,想翻盤。明知是輸,還要繼續賭,直到傾家蕩產,永不翻身。」陸承鈞由衷的感慨道。
蔡易衡意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這是這麼久以來,自家弟子第一次開口說這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