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大斗魂場,喧囂依舊。
謝雲流重新出現在這裡時,場間不少魂師都下意識地望了過來。
青衫依舊,腰間酒壺輕晃,周身兩道紫色魂環內斂不揚。
看上去只是一位氣質清冷的少年劍修。
沒人知道他真實年齡,只知道這位自稱「醉劍」的人,戰力遠勝表面境界。
他尋了一處僻靜的等候區坐下,閉目調息,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剛斬殺數名墮落魂師、試練完全域增幅的力量,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波瀾。
反而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自己接下來的路。
昔日舊事,如同沉冰,在心底一角未曾融化。
曾經他也並非生來孤高,只是那份過往被狠狠碾碎之後,他便再也不信所謂勢力、所謂庇護、所謂同門情誼。
宗門二字於他而言,不是榮耀,不是依靠,而是一道刻在骨頭上的疤。
被最該信任的人背棄、被所謂同門犧牲、被當成棄子隨意處置的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遍。
從那一刻起他就明白。
這世上,最可靠的從來不是別人的庇護,不是宗門的光環,不是他人許下的承諾。
而是自己手中的劍、體內的力、腰間的酒,以及永不低頭的心性。
加入任何勢力?
依附任何強者?
成為某方宗門的弟子,受人管束、看人臉色、被人擺布?
謝雲流心中冷笑一聲。
絕無可能。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安身之所,不是一堆堆送上門口的資源,不是一個聽起來響亮的身份。
他要的,是無拘無束,是逍遙天地,是劍指之處隨心所欲。
是不必看任何人臉色,不必為任何勢力妥協。
天地廣闊,斗羅萬里,何處不可去?
魂獸森林遍地是機緣,大斗魂場有積分有獎勵,天材地寶藏於山川險地。
資源從來都不是只有靠別人施捨才能拿到。
他有手有劍,有悟性有毅力,想要什麼,盡可以自己去爭、自己去搶、自己去尋。
何須寄人籬下?
別人給的,隨時可以收回。
自己掙來的,才永遠是自己的。
更何況,人心叵測,世事無常。
今日對你笑臉相迎,明日便可背後捅刀。
他不相信所謂恩情綁架,不相信所謂天賦器重,更不相信所謂長久庇護。
寧可信手中劍崩碎天地,不信旁人半句真心。
這一生,他只信自己。
只信劍意,信酒意,信自己一步步踏出來的路。
至於別人的拉攏、感激、禮遇……
謝雲流睜開眼,眸中一片平靜。
救命之恩不過順手而為,他出手一是試劍,二是不願見墮落魂師肆意作惡。
並非為了回報,更不是為了搭上某方勢力。
別人要謝,是別人的事。
他接不接受,是他自己的事。
若有人真心送禮,他不介意收下,畢竟資源對他而言確實有用。
但若有人趁機提條件,以恩情相挾,以勢力相誘,想要將他綁在某艘船上。
那他會毫不猶豫,拔劍相向。
他的道,是獨行之道。
他的劍,是自由之劍。
不屬天斗,不屬武魂殿,不屬任何宗門,不屬任何帝國。
孑然一身,酒劍相伴,來去如風,縱橫天下。
若是有人強行逼迫,他不介意讓對方知道。
這位少年劍修,不僅能斬墮落魂宗,也敢頂撞豪門,敢逆強權,敢與一切試圖束縛他的人為敵。
封號斗羅又如何?
宗門宗主又如何?
強逼,便是敵。
謝雲流抬手,取下腰間酒壺,淺淺飲了一口。
金釀入喉,暖意散開,心中念頭愈發堅定。
他來斗魂場,一是繼續磨練劍技,讓全域增幅與自身徹底融為一體,出手更加圓融自如。
二是積累積分,換取一些適合淬鍊肉身、滋養劍意的靈材,為衝擊三十級魂尊做準備。
三是繼續以戰養戰,讓自己在生死之間不斷蛻變。
至於外界會因為他救了寧榮榮而掀起什麼波瀾,會有什麼勢力找上門,他根本不在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誰來,都別想拴住他。
就在他心境愈發通透、劍意愈發凝練之時,斗魂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明顯不同於尋常的氣息。
不喧囂,不張揚,卻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仿佛天地間的靈氣都隨之微微一滯。
場間不少魂師臉色微變,下意識朝著入口望去。
謝雲流也抬了抬眼。
三道身影緩緩走入,氣質各異,卻個個氣勢深不可測。
一人白衣溫潤,氣質雍容,正是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
一人銀髮如雪,周身劍意內斂卻鋒銳通天,分明是一位劍道登峰造極的強者。
另一人身形詭譎,骨霧隱隱,氣息飄忽不定,讓人捉摸不透。
而在三人身側,一道粉色身影俏生生立著,正是寧榮榮。
四人一路走來,場間魂師紛紛避讓,無人敢直視。
寧榮榮一眼便看到了靜坐角落的謝雲流,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識拉了拉寧風致的衣袖。
寧風致順著目光望去,目光落在謝雲流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少年靜坐如山,氣息沉穩,面對兩位封號斗羅降臨,依舊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慌亂。
單是這份心性,便已遠超同輩。
劍斗羅塵心目光微凝,直直落在謝雲流身上,似在審視,又似在欣賞。
骨斗羅古榕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以大魂師修為斬殺魂宗的少年。
謝雲流平靜迎上幾人的目光,沒有起身,沒有行禮,只是淡淡看著。
他已經猜到對方來意。
無非是感謝、送禮、拉攏,三步曲。
寧風致緩步走近,語氣溫和有禮,帶著宗主氣度卻不顯壓迫。
「這位便是醉劍小友吧?」
「此前小友於星斗官道救下小女榮榮,又護下宗中護法,七寶琉璃宗上下,感激不盡。」
謝雲流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順手而已。」
寧風致微微一笑,繼續道:「小友年紀輕輕,劍道造詣卻驚才絕艷,天賦之高,實屬罕見。」
「本座此次前來,一是為了當面致謝,備有薄禮相贈,聊表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二是,本座代表七寶琉璃宗,誠摯邀請小友加入我宗。」
「宗內資源任你取用,劍叔骨叔均可親自指點於你,未來地位,絕不遜於內門核心。」
一旁寧榮榮也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劍斗羅塵心微微點頭,顯然也認可這份邀請。
骨斗羅古榕更是直接道:「少年人,跟著七寶琉璃宗,在這斗羅大陸,沒人敢輕易動你。」
換做旁人,面對兩大封號斗羅與一宗之主的親自邀請,恐怕早已激動不已,當場跪拜效忠。
可謝雲流只是神色不變,緩緩開口。
一句話,清晰傳遍四周,也瞬間打破了現場溫和的氣氛。
「好意心領。」
「禮物我可以收。」
「但加入任何勢力——」
他抬眸,目光清澈卻堅定如劍。
「不必了。」
「我這一生,不屬任何一方,不受任何束縛。」
「天地逍遙,劍行自在,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