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越過宋長山的屍身，一步步靠近那片自林間透出的光亮。
入目是一條清澈的溪流，那光亮則是太陽照在溪流上反射而出的光芒。
此地離牢山外圍還有很長的距離，李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
差不多到極限了，若是再遇到強敵，可就麻煩了。
他正欲轉身離開，溪中忽然傳來清脆的啪嗒聲。
凝目望去，竟是一尾赤紅小魚正逆流而上，鱗片在波光中一閃。
李慎一陣奇怪，靠近觀察，卻沒發現什麼特別。
就是條堪堪一階初期的小魚。
見它被一塊岩石所阻，那石頭對李慎而言不過掌大，對魚而言卻如山壘。
他隨手將石挪開，小魚眼前豁然開朗，黑褐色的眼眸中靈光轉瞬而過。
它猛的擺尾，奮力一躍，潛入水底，繼續向上。
而李慎的身影則悄無聲息的沒入林蔭。
他拿走儲物袋的同時，把宋長山的屍體摸了一遍。
接著用抽魂術抽走他的魂魄，簡單清理現場後，便命魂奴攜屍返回碧水潭。
潭邊，那隻一階後期的碧水蟾已被六合封靈陣耗得奄奄一息，肚皮朝天，四肢偶爾抽搐。
李慎屈指一彈，青芒術如電射出，沒入碧水蟾軀體的瞬間，淒鳴戛然而止。
最後一點麻煩也解決了。
李慎心神一松，正準備清點所得，心念微動，朝潭水勾了勾手。
藏於潭底的小七這才探出腦袋，嗖地躍到他的身上。
它的嘴裡叼著那株雙生冰玉髓蓮，尾巴不停的搖擺，像是討要獎勵的乖孩子一樣。
李慎撫了撫它濕滑的頭頂，取出一張清潔符，水漬盡去。
伸手拿起那株雙生冰玉髓蓮，旋即感受到了其蘊含的強大寒氣。
「不愧是宋長山看上的寶物，得有機會了得好好研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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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低聲自語，將雙生冰玉髓蓮收入儲物袋中。
像這種年份的靈草，回去後需得以特製玉盒封存，才能不損靈氣。
收拾心緒，李慎開始摸屍。
一番忙碌下，碧水蟾和宋家五人整整齊齊的躺在一處。
魂魄盡收，儲物袋與散落的法器、陣旗亦一一拾取。
眼下只剩屍身處置一事。
讓七彩蟒吃掉無疑可以增強實力，但他身為人類，有人的意識，還不太能接受吃人的畫面。
可是如果不吃，燒掉不就虧了嗎？
李慎十分糾結。
最終還是決定將利益最大化。
不看著小七吃不就行了嗎？
李慎心中安慰，轉身向小七傳出意念。
七彩蟒昂首吐信，圓眸中閃過一絲懵懂，隨即會意，蜿蜒上前。
李慎當即背過身去。
不過一刻鐘，它便回到李慎腳邊。
讓他頗為驚訝。
怎麼這麼快？
嘴邊咋連點血跡都沒有？
是不合口味嗎？
他分析加猜測，回首望去，卻只看到地上殘留著六具乾癟屍身，不見血跡，仿佛一身氣血皆被抽空。
「這？！」
李慎一時愕然，看了看屍體，又看了看七彩蟒，頓時明悟，忍不住感嘆：
「小七，你這進食的方式有點優雅啊。」
七彩蟒揚了揚頭，似乎有些自得，圓圓的眸子看向那隻碧水蟾，竟流露出一絲厭惡。
李慎看在眼裡，笑著揉了揉它冰涼的鱗頸：
「要是能測什麼血脈，咱們小七高低也是個貴族血脈。」
說罷，他將七彩蟒收回，目光落回碧水蟾上。
雖氣血已失，這一階後期的皮骨仍有些價值。
只是若拿去坊市處理，難免留下痕跡。
宋家必知宋長山此行目的，一旦相關材料流出，恐怕立刻便會追查過來。
現在的他，還不足以直面一整個築基家族。
李慎彈出四張火球符，焰光騰起，將乾屍盡數吞沒。
待餘燼散盡，他身形一動，趁著天光尚明，疾步往霧谷方向掠去。
——
雲鶴山坊市，內城宋家。
命火堂值守弟子連滾帶爬沖至大長老練功室外，聲音發顫：
「快、快稟報大長老……命火，滅了！」
門前兩名護衛長劍一橫，厲色道：
「大長老閉關，豈容驚擾！」
「命火滅了...滅了...滅了五盞！」
看守命火堂的弟子，氣喘吁吁，伸出五個指頭，放在門衛面前。
兩名門衛剛開始聽到命火二字，還有些不以為意，滅了一盞命火燈並不是什麼需要打擾大長老閉關的事。
可又仔細思考了下眼前弟子的話語，想起了對方的手勢，臉色頓時一變。
連滅五盞，意味著一支宋家的隊伍被對方團滅！
而宋家是雲鶴山坊市實力最強的築基家族，在這雲鶴山地界，誰敢對宋家下如此死手？
三人根本不敢想像。
兩名門衛對視一眼正準備敲門上報，屋內就傳出一道蒼老卻帶有壓迫感的聲音：
「何事喧譁？」
「回大長老，命火堂急報。」
一名門衛拱手低頭道，額頭因為對方氣勢上的壓迫，不自覺的沁出細汗。
「進來。」
三人得令迅速進入練功室。
每一步都是低頭前進，心中忐忑，不敢抬頭。
很快，三人來到大長老面前，跪在地上，靜靜等待。
宋家大長老宋奎，抬了抬眼皮，望向看守命火堂的弟子道：
「說說是哪五盞？」
「是...是長山長老那一支隊伍，有長山長老，宋明公子....還有宋睦公子。」
宋奎原本半闔的眼帘驟然抬起，瞳孔深寒，帶著震驚與憤怒。
整個練功室內的空氣陡然變得沉重，壓得下方跪伏的三人呼吸不暢，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觸到冰冷的地面。
「你...再說一遍。」
宋奎的聲音不高，卻讓那名命火堂弟子如墜冰窟，牙齒都開始打顫。
「先，先是兩位鍊氣族人的命火幾乎同時熄滅，然後是宋明公子...又過了一段時間，宋睦公子和長山長老的命火...也相繼滅了。」
弟子哆哆嗦嗦地重複，聲音越來越小。
宋奎沒有立刻發作。
他緩緩閉上眼，放在膝上的蒼老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像是有細小的蚯蚓在皮下遊走。
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和錯愕。
宋長山，鍊氣九層的修士，帶隊去牢山圍獵一隻一階後期的碧水蟾，本應是十拿九穩之事。
同行還有鍊氣中期的弟子，加上自己的兒子宋睦...這等配置，只要不深入險地，招惹那些成群結隊的妖獸或是罕見的二階存在，足以橫著走。
究竟是誰？
雲鶴山另外三個築基家族？巨虎幫？野狼幫？還是那些外來修士？
各種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緊接著，一種鈍痛感開始從心底最深處瀰漫開來，迅速壓過了所有的分析與算計。
「睦兒...」
宋奎低聲喟嘆，嗓音沙啞。
宋睦是他的次子，是他築基之後所得血脈，雖天賦不及長子宋和，卻勤勉踏實，沒什麼紈絝子弟的架子。
此番允他去牢山，本是想讓他歷練一番，以免因兄長之故，心境上出問題。
可如今……
宋奎一身殺意沖霄而起，閉上眼，再睜開時，寒光凌冽：
「點一隊人，隨我進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