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瞎姐失神地望著天花板,渾身酸軟,提不起勁。
好累。
也好爽。
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壞女人叫的那麼大聲。
忍得很難受。
察覺到沈延的動作,劉施施連忙回過神來。
「你幹嘛?」
「抱你去洗澡啊。」
沈延瞥了一眼那塊大毛巾,又看向瞎姐額頭被汗水浸潤的發梢。
這不洗澡,怎麼睡?
「哦。」
瞎姐很自然的舉起雙手,她好累,不想動。
接下來,很正常。
小獅子還是嫩了點。
更不是對手。
不過,可能跟敏感肌有關。
又菜又愛玩。
打擺子的樣子,還挺好玩的。
洗完澡躺回床上,瞎姐又湊了過來,但不是為了那事,而是貼貼睡覺。
她睡得很快,很沉。
雖然酒已經醒了,但很累。
沈延睡得更快,醒的也早,六點多他就醒了。
胳膊有點酸。
瞎姐枕著他的胳膊睡了一晚。
為什麼不用枕頭?
兩個枕頭,有一個不能用了,把枕頭墊在腰下面,有利於緩解腰部壓力。
拍武打戲腰部壓力很大的,要護腰。
「醒醒。」
沈延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不得不說,這會的瞎姐確實好看。
「嗯?」
瞎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聲音還帶著點沙啞。
「幾點了?」
「八點多了。」
「啊?」
聽到時間,劉施施瞬間睡意全無,一邊爬起來,一邊嘟囔。
「你怎麼不早點喊我啊,都遲到……」
話沒說完,她就瞥見床頭的鬧鐘。
分明才6點20分!
「好吖,你又騙我!」
「哈哈。」
沈延側身躲開她撓來的手。
嬉鬧片刻,兩人才並肩走出房間。
然而,門剛剛打開,劉施施就看到抬手準備敲門的張丹丹。
「施施姐?」
張丹丹當場愣住,昨晚的事,她真不知道,昨晚她自告奮勇,給沈延擋了幾杯酒。
結果喝得斷片,怎麼回房間的都不知道。
「早啊,丹丹。」
劉施施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逝,很快鎮定下來。
怕什麼!
又沒什麼不能說的。
何況,小白樓里的人都簽了保密協議,嘴巴都嚴得很,就算被看見也沒什麼大不了。
「早啊,施施姐,我正準備喊延哥起床呢。」
「早,丹丹。」
緊接著,三人結伴去了餐廳。
他們出現沒有引起任何『騷動』,劉施施又不傻,這種時候肯定不會做出牽手、挽胳膊的親密舉動。
頂多社交距離親密一點,這種毫無影響。
「早,施施,沈延。」
不一會,霍劍華端著餐盤坐了過來,昨天他算是大開眼界。
劉施施酒量好,他知道,沈延那酒量已經不能用『好』來形容了。
可怕。
紅酒喝了有五六瓶。
海量,海量。
料想沈延白酒酒量也不會太差,不過,歌手通常很少猛干白酒,酒精度太高,容易刺激嗓子。
「今天荊如憶是不是要進組了?」
吃到一半,霍劍華忽然聊起劇中的另一位女主。
《怪俠一枝梅》是一部男人戲,主要女性角色只有兩個,一個是荊如憶,一個是燕三娘。
跟大多數電視劇一樣,主要女性角色依然繞不開男主角。
兩位女角色都喜歡離歌笑,荊如憶早期是『包來硬』的夢中情女,兩人一起前往京師。
途中遇到劫匪。
離歌笑從天而降。
青梅不敵天降!
荊如憶愛上了離歌笑,後來,荊如憶慘死,『包來硬』徹底黑化,變成陰狠歹毒的『應無求』。
再後來,離歌笑認識了燕三娘,一次又一次的冒險中,兩人情愫漸生。
「是吧。」
沈延故作不知,轉頭看向張丹丹。
看到這表現,劉施施表面上沒動靜,心裡卻暗暗『滿足』。
「行程表上是今天。」
張丹丹點頭道。
「應該是中午到橫店。」
下午,沈延看到了自己的對手戲演員——黑美人童莉婭。
就簡單的認識了一下,沒別的意思。
哪怕沒跟瞎姐,沈延也不太會撩童莉婭。
這會的童莉婭太過乾瘦,少了幾分珠圓玉潤的風情。
沈延覺得她跟高媛媛是同一類美人,年輕時貌美亮眼,卻遠不如三十歲後。
那種獨特的輕熟女風情,更迷人。
「過,待會再來一條。」
劉施施下午趕到B組時,沈延剛結束一條拍攝。
眼見沈延跟童莉婭全程沒什麼交流,她的眉眼都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很好。
看到劉施施現身,沈延有點意外。
「你怎麼來了?」
「那邊在拍華哥的打戲,暫時沒我的戲份。」
劉施施順勢坐到沈延旁邊的椅子上。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你那首《橘子海》登頂百度MP3新歌榜了。」
「是嗎?」
「是啊,你不高興嗎?」
「還行吧,拿得多了就沒什麼感覺了。」
沈延倒不是裝杯,人的閾值是不斷提高的,第一次、第二次可能會很興奮。
拿了很多次,還有什麼興奮的?
何況,他也懶得點破瞎姐。
你那是來報喜的嗎?
與此同時,童莉婭也在悄悄打量兩人。
有沒有在一起、有沒有曖昧,其實很好分辨,看兩人說話時挨得那麼近,眼神交匯間的親昵,藏都藏不住。
那緋聞,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過。
她對沈延倒沒有太大的感覺,雖然對方長得很帥,很賞心悅目,但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太帥了,不好把握。
握不住的東西,何必去追求。
欣賞就好。
很快。
補拍了一個鏡頭,B組開始轉場,去拍童莉婭葬父的鏡頭,此時,瞎姐已經走了。
過來逛了一圈,她很安心。
趙飛燕,不是她的對手。
「咔。」
墳頭戲份剛拍一條,導演梁勝全就主動喊停。
「延仔,你過來看看。」
「好的,梁導。」
一身粗布麻衣的沈延踱步到監視器前。
「你覺得這個畫面是不是太乾淨了一點?」梁勝全指著畫面道:「現在劇情里鬧鼠疫,你的頭髮、妝容不太像難民。」
一般而言,電視劇很少這麼精益求精,大部分鏡頭差不多就得了,不會死摳細節。
誰讓電視劇要拍的鏡頭太多。
然而,跟包來硬、應無求相關的戲份,梁勝全卻很較真。
是蔡一儂要求的。
必須要拍好。
「要不,補個妝?」
沈延也覺得不太好,不止是他的妝造,荊如憶的臉、衣物也太乾淨了一點。
「把我弄得再黑一點,包來硬前期是農民,肯定要經常下地,黑一點更好。」
「先試試。」
梁勝全立刻喊來化妝、道具組,重新調整兩人的妝造,兩人衣服都要弄得髒一點、破一點。
不過。
相較而言,童莉婭的臉部、衣服更乾淨,她的主要改造方向是髮型,要乾枯一點、亂一點。
妝容?
簡單。
裸妝,越自然越好。
不多時,沈延換了一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麻衣,嘴唇則是上了一點乾裂妝。
指尖縫隙、衣領、袖口也跟著增加了一些污垢。
而童莉婭則是一身素服跪在墳前,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染血的破布,那是她父親留下的血書。
「準備好了?」
「OK。」
「3、2、1,開始!」
鏡頭緩緩推進。
沈延低頭看向跪地的童莉婭,聲音低沉。
「村子裡的鼠疫已經管不了,如憶,再這麼下去,我們一定會死的。」
說著,他有個一兩秒的停頓,視線也偏移了幾分,落在遠方。
演員講究聲台行表,口音、發聲、停頓、呼吸、肢體動作、表情、情感等等都是表演核心。
上輩子演『包來硬』,大多數時候,沈延的台詞、表情都沒問題。
但。
那會他剛入行,肢體語言有點僵硬。
人在日常生活中說話,很少有靜態不動的情況。
表演時加入恰當的小動作、肢體幅度,那是加分項。
年初爆火的《神話》里,高要和易小川對峙時,張世就設計了不少恰當地肢體表達。
比如,適當的後退半步、豎起大拇指、低頭、抬頭、身體小幅度移步、呼吸的起伏、提衣擺等等。
這些都加的恰到好處。
直到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階,跟台詞完成共振。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我要做趙高!」
這句話的最後,他單指向天,情緒異常飽滿。
反觀胡戈飾演的易小川,其實,他的眼神戲是到位的,肢體表達卻差了很多。
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顯得很木。
如果適當的加一些肢體語言,表演會更靈動,當然,設計的不好,也會很出戲。
短暫的停頓後,沈延再度開口。
「我想過了,到南方去,有什麼就做什麼,我們一起走。」
見荊如憶一動不動,他沉默兩秒,又跟著補充一句。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監視器後,梁勝全不住點頭。
不錯。
眼神戲給得到位,特寫鏡頭完全扛得住。
「我要去京城!」童莉婭轉過頭來,語氣堅定。
「去京城?」
沈延身體一僵,臉上滿是錯愕。
「為什麼,去那裡做什麼?」
這裡他刻意調整了語速,前面一句相對平緩,帶著驚愕,後面變得很急促。
語速、重音都是台詞節奏的核心,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很多人的台詞幹巴巴的,就是節奏不對。
情緒?咬字?
那又是另外的表達。
不單單是語速,沈延的身體還下意識地前傾了一點點。
『很細膩。』
梁勝全嘴角勾起笑意,拍《天涯織女》時,他負責的是袁宏、劉施施那條線,跟沈延合作的不多。
這一次,他認可了李導、蔡一儂的評價。
確實很有靈氣。
台詞、形體、眼神戲都不錯,至於表情控制,也還行,中規中矩,談不上多麼優秀,也不太差。
標準的科班水平。
如果能把表情這塊補足,影帝不好說,過個十年八年,應該能拿一個視帝。
「這是我爹臨終前留給我的。」
童莉婭緊握手中的血書。
「我要讓他安心地走,還他一個清白!」
「可……可……」
沈延面露猶豫,最終苦笑一聲。
「可我們是民啊,民不與官斗。」
改台詞了?
梁勝全和童莉婭腦海中都冒出了這個念頭。
原台詞是:
『荊大叔能躲在這裡,多活十幾年,已經是老天爺賜福了,難道你忘了嗎,朝廷發下皇榜,荊家世代都是罪人,永遠不能進京。』
雖然沈延改了原台詞,但情緒給得很到位,邏輯也沒問題。
所以,梁勝全沒喊停。
童莉婭好歹是中戲科班出身,而且她也進入狀態,順利接過了戲。
「來硬哥,我們荊家雖然被流放,永遠不能進京,但我爹生前是保家衛國的鎮撫將軍荊同衛,他從來沒有對不起朝廷,他是被奸人所害!」
說著,入戲的童莉婭,淚水奪眶而出。
看到她目光灼灼的樣子,沈延下意識地躲閃,然後,仿佛意識到不對,又小小的上前一步,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如憶,聽我的話,我們去南方,老話說得好,人死不能復生,活著不是更重要嗎?」
「荊大叔如果在世的話,肯定不會讓你去京城的。」
改得好!
梁勝全眼前一亮。
此時的包來硬還不是應無求,他是一個沒什麼見識的農民,骨子裡還有點怯懦。
相比於原台詞『好好生活,這才是最對得起荊大叔的』,這裡多了幾分轉折。
更能體現小民的智慧。
農民只是困在一地,見識少,不是傻。
「來硬哥,我從小到大,我爹都沒有笑過,他這一生鬱鬱而終。」
此刻,童莉婭的發揮也越來越好,聲音都因為激動而顫抖了。
「他唯一的遺憾就是為荊家洗脫罪名,我這個做女兒的,難道連這唯一的遺願都不能幫他完成嗎?」
「那……那你想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沈延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聲音里滿是無奈。
『不錯,不錯。』
梁勝全越看越滿意。
眾所周知,哭戲很容易出現高光,哭得越動容,視覺衝擊越強。
童莉婭這會哭得很倔強,很好,而沈延的戲份很『平』,沒有太大的起伏。
這種情況下,很容易被壓戲。
沒想到沈延不僅接住了,還很絲滑,顯然,這得益於他的台詞。
感染力很強。
那個肩膀一垮的動作,也是加分項。
「我要去京城,替我爹洗清罪名!」
童莉婭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不行!」沈延脫口而出:「太危險了,你會沒命的!」
他向前一步,抓住童莉婭的手。
其實,這會沈延早就把原台詞忘了,入戲後,他現在的反應幾乎是照著包來硬的本能去演的。
旁觀者清,梁勝全敏銳捕捉到了變化。
多了一個『你』字。
原台詞是『太危險了,會沒命的』,就目前來看,多個『你』字更合適。
發自本能的關心,更能體現包來硬對荊如憶的愛。
「我不怕,不論多苦多累多危險,我都不怕!」
童莉婭甩開沈延的手。
「我已經決定了,要去京城!」
看到她決絕的表情,沈延的眼神很是掙扎,猶豫幾秒,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墳前。
「荊大叔,我不會丟下如憶的。」
咚!咚!咚!
連續磕了三個響頭。
艹!
這破地面,石子踏馬有尖的,沈延情緒來了,根本沒注意輕重,額頭都磕破了。
不過,他並沒有完全出戲,磕完三個頭,他深吸一口氣,起身,再次抓住童莉婭的手。
「如憶,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們一起去。」
兩人四目相對,情緒都很飽滿。
至此,戲份完成。
「好!」
梁全勝哈哈一笑,猛地一拍手,這場戲,拍的好!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連忙大喊。
「快,醫療組呢,趕緊給沈延處理一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