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上。
元始的話說完。
不少人心中都覺得此言極有道理。
姜川身為人族文祖。
如今人族遭劫，他最容易被因果牽引。
若不提前約束，誰也不知道姜川會不會一時衝動，跑去與妖族發生衝突。
然而姜川聽後，卻沒有立刻應下。
他低著頭，似乎在思索。
片刻之後。
姜川才開口。
「師尊，人族如今受妖族屠戮。」
「弟子身為人族文祖，若全然坐視不理，恐怕道心難安。」
此言一出。
玉虛宮中氣氛微微一變。
不少闡教弟子皆露出驚訝之色。
小師弟這是要當眾忤逆師尊？
文殊、普賢、慈航三人眼中更是閃過一絲異色。
他們沒想到姜川竟然會在這種時候主動頂撞元始天尊。
這可是聖人法旨！
哪怕元始天尊平日再寵愛姜川。
此刻也絕不可能輕輕揭過吧？
燃燈道人眼中同樣浮現一絲莫名之色。
南極仙翁與玉鼎真人則是眉頭微皺。
他們了解姜川。
知道姜川絕不是莽撞之人。
可現在姜川這般開口，確實有些冒險。
上方。
元始天尊雙眸微眯。
「你這是要違逆為師之命？」
姜川立刻躬身。
「弟子不敢。」
「只是弟子心中確有些想法。」
元始天尊淡淡道。
「量劫當前，任何想法都需壓下。」
「你若真想護持人族，便更該保全自身。」
「只要你這位文祖不滅，人族文脈便不會徹底斷絕。」
「此事到此為止。」
姜川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還是低頭。
「弟子遵命。」
眾仙見狀，心中皆是各有想法。
有人覺得姜川到底還是年輕，面對人族之事難以完全平靜。
也有人覺得元始天尊此番責令，乃是對姜川真正的愛護。
畢竟量劫無情。
姜川就算再得寵，也只是金仙而已。
若真捲入巫妖大戰，便是聖人弟子身份也未必絕對保險。
隨後元始天尊又叮囑了眾仙幾句。
大意皆是讓他們閉關修行，不得擅自外出。
尤其不得與巫妖二族沾染因果。
眾仙紛紛應命。
半日之後。
元始天尊揮了揮手。
「爾等退下吧。」
眾仙起身行禮。
「弟子告退。」
很快，眾仙陸續離開玉虛宮。
姜川也準備退下。
但這時，元始天尊卻淡淡開口。
「姜川，你留下。」
姜川腳步一頓。
「是，師尊。」
眾仙見狀，神色微動。
文殊三人離開前，眼底更是閃過一抹隱晦期待。
在他們看來，姜川剛才當眾表現出抗拒之意。
如今被元始天尊單獨留下，恐怕少不了一番訓斥。
只是他們不敢多看，很快便隨眾人離去。
待所有人都離開之後。
玉虛宮大門緩緩關閉。
大殿中只剩元始天尊與姜川師徒二人。
元始天尊看著姜川，臉色平靜，卻隱約帶著幾分威嚴。
「說吧。」
「剛才為何故意在眾人面前表現出抗拒？」
姜川聽到這話，立刻躬身。
「弟子方才並非真要忤逆師尊，只是接下來若要行事，總要先讓旁人覺得弟子心繫人族，難以割捨。」
「如此之後弟子就算有所動作，也顯得順理成章。」
元始天尊雙眼一眯。
「你是故意的？」
見姜川閉口不答，元始天尊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再次詢問。
「為師問你，量劫兇險，為何還想出去？」
姜川稍作整理思路。
隨後才開口。
「師尊，弟子以為，量劫固然兇險，卻也有大機緣。」
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繼續說。」
姜川道。
「此次巫妖二族大戰，必然會有無數生靈隕落。」
「其中妖族、巫族皆是洪荒頂尖種族。」
「他們肉身當中，蘊含磅礴生機與法則碎片。」
「妖族屍身，或有羽、骨、鱗、珠、角、爪等物。」
「這些若能收集起來，皆是上佳煉器材料。」
「比如鵬鳥之羽可煉遁光靈寶，蛟龍之骨可煉鎮海之器，鮫人之珠可煉幻境靈寶。」
「而巫族肉身更是強橫。」
「雖無元神，卻氣血磅礴，蘊含法則痕跡。」
「若能收集部分巫族精血、骸骨，或許可煉製淬體丹藥，甚至參悟部分法則道理。」
聽到這裡。
元始天尊眼中異色更濃。
他倒是沒想到，姜川竟然會從這個角度看待巫妖量劫。
尋常生靈提及量劫，只會想到災難與殺伐。
姜川卻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從中收集材料、煉製丹器。
這份思路，確實不俗。
姜川繼續道。
「除此之外，還有魂魄。」
「巫族無元神，此點暫且不提。」
「但妖族、人族，以及其他被波及的洪荒生靈，皆有魂魄。」
「如今地道未出，輪迴未立。」
「生靈隕落之後，魂魄多會飄蕩洪荒。」
「若無人收攏，最終要麼被邪修吞噬，要麼化作怨魂厲鬼，禍亂一方。」
「弟子手中有萬鬼夜行圖。」
「此寶當中有大德上陰冥土，又經過師尊親手煉製。」
「完全可以暫時收容這些無處可去的魂魄。」
「等日後洪荒出現合適之地，再將他們送去安置。」
說到這裡。
姜川略作停頓。
「如此一來，弟子既能避免大量魂魄化作怨鬼禍亂洪荒。」
「也能因此得一部分功德。」
「同時，萬鬼夜行圖也能憑此收集更高境界的鬼魂。」
「若運氣足夠好，或許還能藉此提升品質。」
「這實乃一舉數得之事。」
元始天尊聽到這裡，眼中終於露出明顯亮色。
萬鬼夜行圖乃他親手煉製。
其中融入了大德上陰冥土，具備成長特性。
若真能在巫妖量劫中收攏大量魂魄。
此寶未必不能繼續晉升。
更關鍵的是。
姜川這番謀劃，並非單純貪圖好處。
他收攏魂魄，本質上是在減少洪荒怨氣。
這確實有功德可拿。
而且又能順帶提升萬鬼夜行圖。
甚至還能收集巫妖屍骸，用以煉丹煉器。
這哪裡是冒險入劫？
分明是趁著量劫邊緣撿取造化。
「你想得倒是周全。」
元始天尊緩緩開口。
姜川恭敬道。
「弟子修為尚淺，自然不敢涉入巫妖主戰場。」
「弟子所想，只是在量劫外圍行走。」
「哪裡戰事結束，弟子便去哪裡。」
「只收殘魂與遺骸，不插手巫妖正面爭鋒。」
「若遇不可抵擋之敵，弟子立刻退走。」
「絕不逞強。」
元始天尊看著姜川，心中越發滿意。
「你小子，倒確實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