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朝西北方向遁去。
這一路上，他沒有留下半點明顯痕跡。
甚至每隔一段距離，還會以倉頡書寫下一個「淨」字，將自身殘留的氣機盡數抹去。
量劫之中，天機本就混亂。
再加上福德雲氣遮掩。
尋常金仙想要追蹤他，幾乎沒有可能。
不過姜川依舊沒有因此大意。
他很清楚，妖族既然已經開始設伏，便說明他們對外圍戰場的異常有所察覺。
接下來若繼續按照原本路線行走，遲早會撞上更嚴密的巡查。
所以他不但要換方向。
還要讓妖族誤判他的方向。
姜川袖袍一揮。
萬鬼夜行圖中飛出三道真仙層次鬼影。
這三道鬼影身上，各自纏繞著一縷妖族血煞氣息。
隨後它們朝著東南方向遁去。
鬼影無形無質。
氣息又被血煞遮掩。
若有人追查，只會以為暗中出手之人已經朝東南遠遁。
做完這些後。
姜川才徹底收斂氣機，繼續朝西北而去。
數日之後。
乾涸河谷上空。
一片妖雲滾滾而來。
妖雲當中，有一名身披赤甲的妖族強者踏空而立。
其修為赫然已經達到太乙金仙層次。
此妖乃是附近妖族巡戰統領之一。
原本負責清掃外圍戰場。
可如今麾下一名金仙妖將連同數十名妖兵忽然失蹤。
這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赤甲妖帥落入河谷，目光掃過四周。
此地已經被清理得極為乾淨。
沒有屍體。
沒有殘魂。
甚至連戰鬥痕跡都被抹去了大半。
可越是如此，越說明問題不小。
「好乾淨的手腳。」
赤甲妖帥眼神陰沉。
「看來出手之人不是尋常散修。」
旁邊一名妖族金仙低聲道。
「統領，可要繼續追查？」
赤甲妖帥抬手抓來一縷極淡氣息。
那氣息之中，帶著些許幽冥陰氣，又夾雜著妖族血煞。
最終指向東南。
赤甲妖帥冷哼一聲。
「往東南去了？」
「傳令下去，派三隊巡兵追查。」
「若發現可疑之人，立刻擒拿，並且傳訊。」
「本帥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妖族戰場上撿便宜。」
妖族眾人立刻領命。
很快。
三隊妖兵朝東南方向追去。
而真正的姜川，此時已經在西北數十萬里之外。
一座荒山深處。
姜川盤坐在臨時開闢出的洞府當中。
周圍布滿了禁制。
倉頡書懸於身前，淡淡人文清光照耀四方。
萬鬼夜行圖則靜靜展開，遮蔽洞府氣機。
他沒有急著繼續外出。
先前融合金仙妖將屍身，雖被他強行壓住境界，沒有借勢突破。
但那股本源終究不弱。
若不趁機徹底打磨乾淨，日後未必不會留下細小隱患。
姜川很有耐心。
他一遍遍運轉玉清仙法，將體內法力梳理得圓融通透。
金仙后期與金仙圓滿之間，只隔一線。
可這一線，並非單純法力多少。
而是道基圓融，元神無漏。
若只是靠外來本源強行堆上去，未免落了下乘。
姜川要的是水到渠成。
而不是勉強突破。
這一打磨，便是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後。
姜川緩緩睜開雙眸。
體內那一部分金仙妖將本源，已經被他徹底煉化。
血煞雜氣也被盡數排出。
他的法力比此前更加沉凝。
只差一個契機，便可踏入金仙圓滿。
不過姜川並未強求。
修行之事，越是臨近關口，越不能急躁。
有時候強行向前一步，不如多等半日。
他收起禁制，悄無聲息離開荒山。
接下來數月。
姜川沒有再輕易融合屍骸。
哪怕途中遇到幾具本源尚未散盡的玄仙妖屍，他也只是取走有用材料。
因為自身法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此時繼續融合外來本源，只會讓突破變得不夠純粹。
相比之下，收攏魂魄反而更加穩妥。
萬鬼夜行圖中的陰冥淨土越來越厚重。
雖然距離晉升極品後天靈寶仍舊遙遠。
但圖中秩序已經逐漸成形。
最初收入其中的魂魄，大多混亂無序。
可隨著大德上陰冥土不斷鎮壓洗鍊，其中不少殘魂已經恢復幾分清明。
尤其是那些人族殘魂。
他們感念姜川文祖之恩，進入圖中後並未生亂。
反而主動依附在陰冥淨土邊緣，誦念人文之音。
這些聲音極其微弱。
可匯聚起來之後，卻讓萬鬼夜行圖中多了一絲安寧意味。
姜川見狀，心中也有幾分明悟。
萬鬼夜行圖雖然以鬼物為名。
但若只追求凶戾殺伐，終究落了下乘。
真正的成長之路，應當是以大德上陰冥土為基，收容無歸之魂，鎮壓凶厲，安撫善靈。
真正的成長之路，應當是以大德上陰冥土為基，收容無歸之魂，鎮壓凶厲，安撫善靈。
如此一來。
此寶日後才不只是兇器。
而是一方暫時安置亡魂的幽冥之所。
這與他此前的謀劃，反倒更加契合。
這一日。
姜川來到一處荒蕪平原。
此地原本應該有人族部落棲息。
因為大地上還殘留著不少簡陋石屋與祭火痕跡。
只是如今，整片部落已經徹底破碎。
地面上有血煞妖紋殘留。
虛空當中則飄蕩著大量殘魂。
姜川停在遠處，眼神微冷。
這裡沒有大規模戰鬥痕跡。
說明此地並非巫妖戰場。
而是單純被妖族屠戮過的人族部落。
姜川沒有立刻靠近。
他先放出鬼影探查四周。
確認附近沒有妖族埋伏，也沒有強者駐守之後，這才踏入部落廢墟。
剛一進入。
周圍殘魂便似有所感。
一道道虛幻身影茫然抬頭，望向姜川。
「文祖……」
「是文祖……」
「文祖來了……」
「文祖，這麼多年，您去哪兒了？我們好想你。」
「……」
微弱而混亂的聲音，在廢墟中響起。
姜川心中微微一沉。
不過他神色依舊平靜。
量劫之中，情緒越亂，越容易被劫氣牽引。
他能做的，不是莽撞沖入妖族腹地拼命。
而是先將眼前這些無歸殘魂安置好。
姜川祭出萬鬼夜行圖。
陰冥淨土氣息緩緩垂落。
隨後他翻開倉頡書。
「安。」
「歸。」
「寧。」
三個古字接連飛出，懸於部落上空。
人文清光落下。
那些原本殘缺痛苦的魂魄，逐漸平靜下來。
他們朝姜川跪伏。
隨後在陰冥氣息引導下，陸續進入萬鬼夜行圖。
每收下一道人族殘魂，萬鬼夜行圖中的人文之音便增強一分。
與此同時。
姜川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人族文祖業位微微震動。
竟然有一縷縷人道功德從虛空之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