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絕不原諒
啪啪。
待米勒一個翻身坐起來的時候。
阿德蘭和凱爾都受到了重傷。
危機關頭，是阿德蘭把米勒拉扯到自己身下保護起來，但強悍的聖光護盾依舊沒有把阿德蘭徹底保護住。此刻阿德蘭的臉上已經爬上一層死灰的光澤。至於罪魁禍首狂暴者則是已經屍骨無存。焦黑的繃帶碎片散落在大地上，還在冒著細小的綠斑。狂暴者那腐化的黑色頭巾飄落在死寂的天空下，大地上拉扯出一道又一道蒼白溝壑，皆是被死寂之力所影響到的地形。
米勒有一些茫然。米勒的大腦這個時候是待機的，暫時還不能辨理解發生了什麼。一個明明已經死透的人，狂暴者，為什麼會在最後一刻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這樣的殺傷力讓米勒不解。反倒是阿德蘭儘管被衝擊了，可依舊還有最後一口氣，沙啞地說道：「去找李明輝。」米勒掃視著滿地的蒼白，點了點頭：「等著我大師，你們一定要等著我。」而另一個冒險者凱爾則是席地而坐，當然，臉龐變成死寂的蒼白，暫且沒了聲息。
時間回撥一刻。李明輝一路追擊閃銀。閃銀那白色的連衣裙沾上大塊大塊的污跡，裙擺被菌絲碎片劃出幾道口子，露出下面被火星燙傷的皮膚。這位半身人小姐，在李明輝的追擊下，卻好似化生成了一朵隨風飄蕩的蒲公英。
在錯落的菌柱頂端與火焰的殘燼中跳躍逃脫。她的每一次落地都會在蕈蓋板上留下一隻小巧的腳印。鞋底沾染的孢子云在她身後揚起一團淡黃色的霧。
但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閃銀的頭髮改變了顏色，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綠色。這似平是她剛剛獲得秘境中那一株巨大亦或是腐敗的聖樹認可的代價，閃銀的身體自發地適應了新的能量，一種自然能量，象徵生機，毀滅，死亡，枯萎等等。
綠色的捲髮在火光中飛舞，像一把被風揚起的綠草。
驀地。
閃銀的腳步一頓。
某種本能的警覺讓她猛地回頭，雙手張開，大團詭異蒼白火焰自她的指尖噴射出去。
那是她共享的聖樹能力，一種能夠吞噬生命力的恐怖火焰。此刻流轉在她的掌心中旋轉。
蒼白的火焰在空中鋪成一道幕牆，試圖攔阻身後逼近的身影。
但李明輝沒有停下。一抹連串的魔法飛彈轟開蒼白的火焰幕布，哥殺匕首撕破空氣，把蒼白的火焰團劈散成漫天飛舞的碎火星，逼得閃銀連連後退。李明輝眉頭挑了挑，不經意擦過的一縷蒼白火苗，讓他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寒流，這種火焰竟然不是熱的，而是冷的，並且好像妄圖抽走他的生命能力。
閃銀的嘴角勾勒了起來。
「知道厲害了？」閃銀問道。
說話間猛地一蹬地，鞋跟在地上的蓋板上落下一個大腳印，身形後仰，與李明輝拉開距離。李明輝抽出別在腰上的白銀之刃，從破碎的蒼白火焰中走出。他的半邊臉上有些許擦傷的痕跡，臉上多了個白斑，面相猙獰了不少。而李明輝的皮甲上也是多了幾道新的裂口，血跡從肩膀的位置滲出來，但他握住匕首的手沒有一絲顫抖。他的眼光掃過閃銀，眼中一抹冷光閃縮。「這個就是那顆種子給你的能力嗎？」李明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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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看上去十三四歲的半身人大小姐，閃銀。穿著髒兮兮的連衣裙，詭異綠色的頭髮，皮膚細嫩緊緻，和充斥菌絲、血污和燃燒廢墟的真菌林地格格不入。而深黑的眼圈和嘴唇讓她多了幾分詭異的美感，像是某種從幽暗地域深處走出的、以菌絲和孢子為食的妖精。可無論如何，李明輝也很難把這個閃銀與不久前，跟隨他一起前往森林中心，火燒蕈母屍體的那個閃銀聯繫在一起。
兩人分別站在兩株燃燒的菌柱頂端，中間隔著一片塌陷的地磚。
紅色的火焰在腳下翻湧。
閃銀小姐同樣在打量李明輝，她的眼睛裡已經不再有之前那種審視獵物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警覺。「你也想要這種真菌聖樹賜予的能量，所以一路追我？」閃銀冷冷地說。
李明輝右手甩了甩手腕，哥殺劍尖向上一挑。
「我瞧不上。」
李明輝說。
然後，李明輝的聲音頓了頓，又道：「之前沒注意，可擊殺卓爾精靈後，有一股意念，把這片林子的深處有一位被稱為腐敗聖靈的存在告訴給了我，並且說腐敗的聖靈會賜予人力量。難怪卓爾精靈能夠從一個遊蕩者轉變成獵人，說起來都是哪一位古樹聖靈在搞鬼。」聲音頓了頓，李明輝又道：「會不會我們所有人都被聖靈給耍了，它知道我們需要力量，從而引領我們自相殘殺。」
「這裡說起來，是蕈人的部落，可同樣也是一個秘境，與其耗費天文數字去培養蕈人，倒是不如養蠱一般，直接在秘境催生出一批守護者。」
「卓爾精靈一直以為他自身贏了，可實際上，他卻是在不斷被控制，被聖樹給控制，但他根本就不清楚。」
「這個曾經能夠在幽暗地域與地表的交界地帶，支撐起一個冒險小隊的卓爾精靈，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賜予。浪費自身不少的資源，魔法捲軸、附魔武器，甚至放棄掉自己的遊蕩者，盜賊特長，選擇成為一個獵人，亦或是說遊俠，難道你就一點不覺得奇怪嗎？
「卓爾精靈的實力，表面上是有很大提升，可以煉製出一支巨大的蜘蛛部隊。但真實情況呢？他自身的戰鬥能力，還有減弱不是嗎」
「遭遇到我這樣的同階段冒險者，尤其是我這種比較克制他的。他就註定了失敗。」
李明輝連續說道。
他是刺客加法師，天克獵人加術士。
而聽到李明輝的一通分析。
閃銀小姐的眼睛眯了眯。
她白嫩的拳頭捏在一起，居然不自覺間給人一種悍然兇狠的錯覺，好像面對暗流洶湧的岩漿。
「不要妄圖蠱惑我，灰！你還太嫩了一些。」
閃銀道。
「是嗎？」
李明輝揚了揚下巴，臉色微微有了變化。
「灰大人，我最後問一句，我們還能和平談判嗎？」
閃銀又道。
李明輝挑了挑眉頭，很快反應過來。
「讓我想想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地好脾氣？該不會是瑞茲米爾吧。瑞茲米爾看中我，但是又讓你監督我，不是最為糟糕的情況，你也是一定不願意與我生死相搏的。」
李明輝道。
「沒錯。就是這樣。」
閃銀點了點頭。
「不如我們斗上一把，我贏了往後你跟我走。你贏了，往後我聽你的。」
李明輝胡亂說道，伸手一指旁邊的草地。
實際上他只有一顆殺心，那就是宰了閃銀。
李明輝只想宰了閃銀從沒有原諒過對方。這一長串的麻煩，在李明輝看來，無論是蕈母的事情也好，還是卓爾精靈的事情也罷，都是閃銀給帶來的、從一開始進入真菌森林。
閃銀就在算計自己，正是如此，李明輝現在只想宰了閃銀。
「你說真的。」閃銀道。
還以為李明輝起了想要收付她的念頭，閃銀當即瞪大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眼睛一眨一眨。
「當然。」李明輝笑了笑道，盯著閃銀，眼神中冷意似乎都褪去了不少。
「你要真的能夠原諒我，那我會讓你覺得物超所值的。」
閃銀當即道。
「來吧。」
李明輝來到草地邊緣，示意要斗上一場。
「灰大人，我可不會留手哦。」
閃銀笑眯眯地說。
哼，李明輝心裡一轉，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個冷笑。
當然。
落在閃銀的眼中就是別樣的意味。
李明輝握著哥殺的手沒有動，但匕刃的方向微微偏移了一寸。
這就是他準備出手的信號。
「神聖母樹告訴我，你至少掌握了一個5環的法術————」
閃銀想了想說。
「神聖母樹？」
李明輝眉頭一皺，「你是說腐化的聖樹，我還沒見過呢？」
讓李明輝真正忌憚的是那個所謂腐化聖樹竟然掌握他的信息，可根據卓爾森林的一部分記憶來看，腐化聖樹不是早就被那個精靈給吞吃了嗎？
「你知道的果然不少。」
閃銀說道。
「不，我知道的不多。」
李明輝道。
「我可不告訴你答案。」
閃銀笑了笑道。
「那你可要小心了。」
李明輝沖了上去。
閃銀的嘴角微微一勾，那張髒兮兮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灰，你可真執著。」
她猛地向後一躍，身形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金白色的弧線，像一顆墜落的流星，落入不遠處那翻湧的孢子霧中。
李明輝沒有猶豫，提著哥殺匕首追了進去。
「我可是一個刺客。」
李明輝說，哥殺匕首在他的掌心旋轉，切割開霧氣，映出他沾著菸灰的半張臉。
「呵呵。」
閃銀小姐打斷了他，冷笑一聲，綠色的捲髮在火光中輕輕飄動。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眯成兩條縫，像是兩把修長的刀。她站在菌柱邊緣，白色連衣裙的裙擺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面被火星燙傷的腳踝。
「我來了。」
李明輝大喊一聲，猛衝一躍。
閃銀並不與李明輝硬碰硬，而是不斷朝後跳躍說了一番話。
「灰大人，作為一個遊蕩者，我可能比你更為純粹，我是追逐利益行動。瑞茲米爾花大價錢讓我來監視你，我只是奉命行事。」
「瑞茲米爾，我知道。」
李明輝點了點頭。
隨即。
李明輝又問道：「你為什麼不動手。」
「感覺你想要殺我。」
閃銀眉頭微皺。
說話中，閃銀仔細觀察起了李明輝的反應。
李明輝的臉一下子變得平靜無比。
那一雙平靜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情緒，像是一面被凍住的湖，又像是一口幽深的地底井口。
「不該殺嗎？」
李明輝反問。
「是真菌森林？」
閃銀沉默了一陣才道。
「我當時可沒有想過不管你獨自逃跑，我是被蜘蛛抓來的，尤其是你在與四臂猿魔交手的一刻，我一直想要幫助你。」
閃銀又道。
周圍的火焰似乎也在這一刻安靜了幾分，只余菌柱燃燒的僻啪聲和孢子爆裂的輕響。
李明輝似乎在思考閃銀的話。
可片刻。
「我不信。」
李明輝道，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連那些翻湧的孢子云都停滯不動，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住了呼吸。
最終，閃銀小姐咕噥了一句：「那就來吧，我已經仁至義盡」
原本閃銀對李明輝的態度是不想打。她希望可以和談。
但是閃銀的態度，隨著李明輝那句「我不信」驟然一邊。
閃銀心裡在「真菌森林」中所發生的一切，那一份對於李明輝的愧疚之情立馬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像是一根被觸動的弦，猛地繃緊到了極限。
又像是某種被觸怒的猛獸。
她抓緊裙子的邊角，發白的指節在火光中微微顫抖。
然後閃銀驀地抽出一把黑管連發弩，說是弩，更像是某種被菌絲改造過的連發武器，六根黝黑的金屬管被菌絲編織在一起，形成一束，管口處流淌著蒼白的火焰光澤。
她過去是一個遊蕩者，可在接受被聖靈樹木種子寄生的一刻，各種能力就開始有了改變，比起以前的匕首，如今的閃銀更喜歡用弩箭。
李明輝的眼睛猛地一縮。
閃銀扣下了扳機。
蒼白色火焰從那束黑管中噴涌而出，裹挾著菌絲碎片和金屬箭鏃，像一場暴風雨一樣將李明輝站立的青石板瞬間淹沒。
石板板被火焰撕碎，碎屑四濺如雨。
蒼白的火花在地面上炸開一朵又一朵，留下一片焦黑的坑洞。
李明輝腳步一擺，讓過洶湧的火舌。
他的身形像一隻被掠過長空的雄鷹，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躍起時，帶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幅度。
左手的白銀之刃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
李明輝身形與那一些蒼白的火焰流交錯而過，直撲殺向閃銀小姐的位置，「死吧！」李明輝發出一聲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