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沖如同矯捷的豹子一般,慘叫聲剛剛響起的瞬間,他就已經撲向了驛站的大堂。
連周衡的反應都比他慢了一步。
奔到驛站的門口,周衡念頭一動,瞥了一眼眼前的倒計時。
危險倒計時並無啟動。
那就說明裡面並無危險。
鬆了口氣的同時,周衡也提刀追了進去。
大堂上的狗妖屍體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整個大堂顯得空空蕩蕩。
此刻沈沖正半跪在地上,他身前一個捕快仰面躺在地上,臉色青灰一片,已經沒有了氣息。
周衡眼力過人,一眼便看出來,那捕快身上的骨頭似乎被大力扭斷,整個軀體都有些扭曲。
沈沖忽然起身,拔刀向前一揮。
轟!
那本就有些破損的櫃檯在沈衝力大勢沉的一刀之下轟然徹底碎裂。
櫃檯下方,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黝黑洞口。
周衡臉上不由地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大意了。
還是經驗不足啊,昨晚竟然沒有發現這裡還有一條暗道。
就在周衡自省的同時,沈沖大叫一聲。
「大家小心!」
黝黑的洞口之中,忽然射出一道烏光。
沈沖手中長刀一橫。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
沈沖的身體倒飛而出,直接撞在一群剛剛衝進大堂的捕快身上。
一眾捕快瞬間變成了滾地葫蘆,驚呼聲連連。
周衡心中一驚,不是沒有危險嗎?
他腳踩凌波微步,一瞬間已經退到了門口,將那些倒地的捕快護在了身前。
一息。
兩息。
風從那漆黑的洞口灌了進來,帶來腥臭無比的氣息。
但並沒有妖物現身。
沈沖掙扎著坐起身,嘴角處掛著一抹血跡。
他想要站起來,結果只起到一半就有跌了回去。
旁邊的捕快連忙扶住了他。
有大膽的捕快提著刀靠近那漆黑的洞口。
「捕頭,跑了!」
探頭張望了一下,那捕快回頭大聲道。
「該死。」
沈沖罵道,他臉色蒼白,聲音透著微弱。
「師兄,你怎麼樣?」
周衡瞥了一眼依舊沒有啟動的危險倒計時,心中有些疑惑。
明明沒有危險,為何會有妖物偷襲呢?
難道因為妖物偷襲的對象不是他,所以危險倒計時沒有啟動?
可當時他也在屋裡,那妖物未必不會偷襲他啊。
周衡還有些沒琢磨清楚危險倒計時的機制。
「死不了。」
沈沖苦笑道,「不過恐怕得在床上躺幾個月了。
師弟,我有個請求。」
「師兄你還是先養傷吧,有什麼事咱們回頭再說。」
周衡道,大聲招呼人抬擔架過來。
「不可,這件事拖不得。」
沈沖抓住周衡的手,有些激動地道,「師父說過,斬妖除魔,刻不容緩!
這寧陽驛的妖物還有餘孽,我身受重傷無法繼續追查。
師弟你身為拱衛司的預備成員,只有你,能替寧陽縣除此大害啊。」
「師兄,你也說了,我只是預備成員……」
周衡皺眉道,他要回京才能正式入職呢。
「但你是師父的兒子,是我的師弟。」
沈沖道,「你就忍心看著那妖魔危害寧陽縣?」
他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微弱聲音道。
「師弟,外面那些大人們,尤其是泰山提舉陳大人,他是可以直達天聽的人物。
他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
若你對妖魔置之不理,我擔心會對你加入拱衛司有所妨礙啊。」
「師弟,你出身名門,能力遠在寧陽縣的捕快之上。
現在只有你代表我率領他們,才能將這些妖魔一網打盡!」
沈沖繼續說道。
周衡嘆了口氣,他算什麼出身名門?
他爹不過是個沒什麼根基的百戶而已。
在京城,一塊牌匾砸下來,起碼能砸到三四個百戶。
不過沈沖這又是感情牌,又是利害牌,一套小連招下來,周衡想要拒絕都沒理由。
「師弟,請幫師兄一把,幫寧陽縣的百姓一把!」
沈沖掙扎著起身,對周衡叉手行禮。
周衡連忙側身避讓。
「師兄,我答應你便是。」
他嘆了口氣,說道。
其實就算沈沖不求他,他也不會放過那妖魔。
他爹當年斬草沒除根,結果害得原身慘死。
周衡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他要斬草除根!
反正都是要追殺餘孽,現在不過是多了些幫手。
沈沖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他將腰間的令牌取下,塞到周衡手裡。
「拿著它,你就是寧陽縣的代捕頭,寧陽縣範圍內的所有捕快都聽你差遣。」
沈沖對周衡說道。
兩個捕快抬起沈沖向外走去。
「師弟,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沖的聲音還遠遠傳來。
沈沖被抬走之後,剩下那十幾個捕快面面相覷,最後目光紛紛落在了周衡的身上。
「周捕頭——」
一個捕快道。
「代捕頭。」
周衡糾正。
「代捕頭,接下來怎麼查?兄弟們聽你吩咐。」
那捕快從諫如流。
好在我上輩子當過輔警,不然還真被你給問住了。
周衡心裡吐槽道。
「派人把狗妖的屍體送回縣衙。
另外,寧陽驛不能住人了,把那些大人們送進城,想辦法安頓。」
周衡吩咐道。
「是。」
那些捕快應道。
「剩下的兄弟,跟我一起,探一探這條暗道通往哪裡。」
周衡繼續道。
「這——」
眾捕快猶豫起來,相互謙讓。
這和前面的任務可不是一回事,這是會丟命的。
「代捕頭,以前沈捕頭在的時候,他都是身先士卒——」
一個捕快弱弱地道。
點我呢是吧,還會用成語?
「你叫什麼名字?」
周衡道。
「小的叫牛金貴。」
那捕快撓撓頭。
「牛金貴,身先士卒是吧,我會第一個進,你第二個。」
說話之間,周衡已經來到了那黑漆漆的洞口處。
他瞥了一眼眼前的危險倒計時。
倒計時依舊是清零狀態,並未啟動。
暗道里沒有危險。
周衡拔刀出鞘,乾脆利落地往下一跳。
牛金貴那些人嚇了一跳,他們對視一眼。
這麼猛的嗎?
都不用先扔個火把進去探探情況的嗎?
以前沈捕頭都沒有這麼大膽的。
不愧是拱衛司的預備人員啊。
「拼了!」
牛金貴一臉苦澀,他剛剛為什麼要多那句廢話呢?
代捕頭讓他第二個進,他要是不進,以後恐怕也沒法再當這個捕頭了。
無奈之下,他心一橫,牙一咬,跟著跳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捕快見狀,猶豫了一下,也紛紛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