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小乞丐。」
不等周衡答應,沈沖就自顧自地講述起來。
「他從小不知道父母是誰,從記事開始就沿街乞討。
為了活下來,他受盡了屈辱。
直到有一天,一個捕快收留了他。
小乞丐感激萬分,將那個捕快視若父親。」
「他不怕苦不怕累,拼了命地去幫那個捕快做事。
那捕快待他也極好,不但教他刀法,而且還幫他運作,讓他也披上了差衣。
再後來,那捕快斬殺了一頭妖魔,因功升職,去了京城。
小乞丐本以為等師父站穩了腳跟,也會將他調去京城。
他可是師父最得力的助手啊。」
沈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乾,重重地將酒杯放下。
「一年、兩年……
小乞丐始終沒有等到調令。
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強,於是他拼命地練刀。
後來他突破到了九品力士境。
他興奮地給師父寫信,想求師父拉他一把。
結果得到的只是拒絕。
他不服,不甘心。
他以為是他的功勞不夠。
於是他拼命地破案,終於,他成了一縣捕頭。
可他的師父,依舊不願意幫他再進一步。
直到後來,小乞丐才知道,他師父將機會留給了自己的親兒子。」
「可是,憑什麼呢?」
沈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雙目赤紅地低吼道。
「是小乞丐,幫他從捕快變成了捕頭。
是小乞丐,數次捨命救了他。
小乞丐哪裡不如他的兒子?
憑什麼他兒子一出生就什麼都有?
而小乞丐,就只配生活在小縣城中,搖尾乞憐?」
咔嚓。
沈沖捏碎了酒杯,碎片刺破掌心,鮮血橫流。
周衡嘆了口氣,有些同情地看著沈沖。
「你問為什麼。」
周衡緩緩地道。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他不讓你進京,那是因為一入京城深似海。
他不幫你進拱衛司,那是因為他知道,拱衛司刀口舔血,隨時可能喪命。
你所以為的一出生什麼都有,是從小提心弔膽,是母親驚懼而亡,是父親每次出門都有可能回不來。」
周衡聲音低沉,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哀傷。
他父親是因為和妖魔戰鬥的時候受了重傷,久治不愈,最終病亡。
死的時候還不到五十歲。
那是武者的黃金年齡!
世人只看到拱衛司的威風,誰能看到拱衛司的傷亡?
「他只想讓你平平安安地活著!」
周衡喝道。
嘩啦。
他將桌子掀翻,一腳踹了過去。
砰!
沈沖雙臂交叉格擋,依舊被洶湧無匹的力量踹的向後滑去。
「你胡扯!」
沈沖後背撞到牆上,單膝跪地,怒吼道,「說到底,他還是把資源都留給你,不捨得分給我!
否則,你年紀輕輕又怎會有如此實力?
還不是因為你從小就服用天材地寶!」
「冥頑不靈!」
周衡拔出長刀,踏步向前,一刀劈去。
擋!
沈沖也抓起長刀,抬手格擋。
清脆的金鐵交擊聲中,沈沖的刀應聲而斷。
他撞破後窗跌落在院子裡,胸前多了一道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劇烈的疼痛讓沈沖的表情越發猙獰。
「如果我是你,我的修為一定比你更強!」
眼看著從屋內走來的周衡,沈沖大叫道。
「但你殺不了我!
周衡,你殺不了我!
老東西能蔭庇一人入拱衛司,只要你死了,我做為他唯一的徒弟就能順利加入拱衛司!」
他伸手從花叢中扯出一張強弓。
錚!
沈沖開弓射出一箭,對準的卻不是周衡,而是旁邊的耳房。
一聲悶響之後,耳房的窗戶被箭撞開,露出裡面兩個五花大綁的身影。
其中一人周衡認識,正是寧陽縣縣尉。
另外一人周衡雖然沒有見過,但從對方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得出來,對方是寧陽縣縣令韓俊。
此時兩人被綁在椅子上,嘴上塞著破布,滿臉都是驚恐之色。
「周衡,我說了,你殺不了我!」
沈沖哈哈大笑。
他拉開長弓,瞄準了縣令韓俊。
「你再敢向前一步,我立馬射殺了他!
我知道你的速度很快,但再快,能快得過我的弓?」
沈沖獰笑著,「韓俊乃寧陽縣縣令,他要是死在你面前,你這個拱衛司的預備人員難辭其咎!」
「你見識過我的射術,你知道,這個距離,我絕對不會失手!」
那日在鐵匠鋪中,用弓箭偷襲周衡的人便是他。
雖然不屑沈沖的為人,但周衡也必須得承認,沈沖的實力很強。
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妖物都強。
「放下你的刀!」
沈沖大叫道,眼神中閃過濃濃的嫉妒。
這麼好的刀,肯定是老東西留給他的!
周衡面無表情地看著沈沖,非但沒有放下龍雀刀,反而抬起了手臂,刀尖直指沈沖。
「他,關我屁事。」
周衡道。
話音未落,他身體已經向前衝去。
「那就全給我去死!」
沈沖癲狂的吼道。
嗡!
一支利箭直奔縣令韓俊而去。
幾乎沒有任何時間間隔,沈沖已經拈起另外一支箭,開弓射箭一氣呵成,對著周衡射了出去。
不得不說。
沈沖的射術、反應都是一流。
但他還是小瞧了周衡的速度。
他剛剛鬆開手指,周衡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只見周衡一擺頭,避過了那一支利箭,龍雀刀化作一道閃電便劈在了長弓之上。
咔嚓一聲。
堅硬的長弓在刀鋒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裂。
沈沖臉色大變,雙腳猛蹬,身體斜斜向後躲避。
兩道身影錯身而過。
周衡本來在沈沖面前,下一刻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而沈沖的身體還在斜斜向上、向後飛去。
一蓬鮮血從他胸前迸射而出。
沈沖費力地低頭看去。
只見胸前的刀口已經將他開膛破肚,他看到自己的心臟。
「鏘。」
伴隨著收刀回鞘的清脆聲音,沈沖噗通一聲落地,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鮮血很快洇紅了地面。
周衡邁過沈沖的屍體,徑直走到耳房的窗前。
縣令韓俊屁股下的椅子被人推翻在地,一支羽箭正好釘在他身後的牆上。
如果不是椅子翻倒,他的腦袋已經被射穿了。
「周大人。」
呂子安的腦袋從窗戶探了出來,嘿嘿一笑。
「幸虧我好奇跟來了,要不咱們縣令大人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周衡面無表情。
視野範圍內,紅色的倒計時還在一板一眼地跳動著,並未清零。
眼見的余光中,縣令韓俊身上,籠罩著一層濃郁的黑色霧氣,觸目驚心。
周衡體內血海生波,渾身氣血沸騰。
龍雀刀寸寸出鞘,攜帶著九品力士的磅礴之力,驀地斬向了縣令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