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圖南攙扶著陳用成匆匆離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薛知微才鬆了口氣。
「我以為你真的要殺了他呢。」
她回頭看向周衡。
「我不傻,不會授人以柄。」
周衡平靜地說道。
拱衛司雖然有生殺大權,但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當眾斬殺朝廷官員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就算真殺了他又如何?」
陳昭武氣咻咻地說道,「要我說這陳用成絕對有問題!
明擺著泰山上的寺廟宮觀都被妖魔滲透了,他竟然想阻止我們追查?!
這天下,還沒有誰能阻擋我們拱衛司追查妖魔呢!」
「其實吧,我也覺得他有問題。」
呂子安也插嘴道,「周校尉,我們之前在寧陽縣遇到過這位泰山提舉。
我知道泰山提舉這個官職油水大,但也沒大到可以讓他輕易招攬七品武師的地步吧?」
周衡點了點頭。
七品武師,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豪雄,若是為朝廷效力,起碼也能得一個校尉之職。
退一萬步講,這樣的人就算為了銀子去給人做護衛,一年沒個幾千兩都休想請得動他們。
陳用成在京城的時候只不過是個微末小官,好不容易攀上了大人物,這才得了泰山提舉這個肥差。
泰山提舉負責徵收泰山上的賦稅,想要上下其手貪墨個幾百兩銀子輕而易舉。
但若說養活一個七品武者,那還是遠遠不夠的。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那個黃圖南,應該是天狼門的人。」
薛知微忽然開口道。
「他剛剛用的乃是天狼門的貪狼刀法。」
「原來是那幫龜孫子,我就說那姓黃的賊眉鼠眼不像個好人!」
陳昭武道,「要不是我大意了,豈能讓他那麼得意?
下一次,我一定打到他滿地爪牙!」
眼見周衡一臉疑惑的樣子,薛知微解釋道,「當年大越太祖開創基業的時候,天狼門曾經鼎力相助。
大越立國之後,天狼門一度興盛,直到後來他們不自量力,摻和皇位更替之事,被當時剛剛成立的拱衛司打殘,如今最多只能算是二流的江湖門派吧。」
周衡哦了一聲,那就是世仇了。
難怪對方看他們的眼神這麼不善,原來有這個淵源。
拱衛司都出手了,竟然只是打殘了他們,沒有徹底抹掉這個天狼門,從某種意義上,倒也證明了對方的強大。
「咱們拱衛司從建立之初就是一把刀,這些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像天狼門這種仇視咱們的勢力到處都是。
只不過拱衛司勢大,壓得他們抬不起頭而已。
但若是讓他們找到機會,他們絕對會像餓狼一樣撲到拱衛司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薛知微繼續說道,語氣當中帶著幾分感慨。
這大越王朝看似繁花正錦、烈火烹油,實際上卻是暗波洶湧。
就如這齊州一般,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暗中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拱衛司這些年四處救火,早就已經發現了苗頭,只可惜當今聖上沉迷修煉,常年閉關不出……
「江湖、文官、妖魔鬼怪……拱衛司的敵人還真多啊。」
周衡說道,語氣聽不出來喜怒。
「拱衛司有無數珍寶,有無上的權力,但是這些下面,是無盡的兇險,是對壘成山的屍骸。」
薛知微認真地道。
縱然是她和陳昭武這樣的出身,這些年也面臨過無數次幾乎死掉的兇險。
現在他們的處境看似兇險無比,其實也不過是拱衛司斬妖校尉的日常而已。
周衡以前就知道拱衛司是個十分危險的地方。
他爹一輩子奮鬥,也只是混到了拱衛司緹騎百戶的地步,連斬妖校尉都沒混上。
拱衛司的體系,剛加入者為緹騎,立功者提拔為百戶,百戶之上,便是能夠獨擋一面的斬妖校尉,這個時候才算是拱衛司的中堅力量。
就算如此,他爹最終也是因為斬妖除魔時受的傷而英年早逝,死的時候還不到五十歲。
當年周衡他爹為什麼不願意把沈沖帶去京城,就是因為危險。
不過——
周衡嘴角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笑意,危險嘛。
危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本來就是一窮二白,若不拼命,又怎能領略頂峰的風光呢?
「齊州向來太平,所以拱衛司在齊州的力量薄弱,一直以來都只有韓鎮撫使一個人坐鎮。
此番司里派我們來查逍遙散,未必沒有布局的意思。」
薛知微繼續說道,臉上帶著思索之色,「現在看來,落子的不光是咱們拱衛司,還有其他人。
否則,天狼門的人不可能給一個小小的泰山提舉當護衛。
只要我們鎩羽而歸,那拱衛司的手就伸不進齊州來。
他們的目的,恐怕就是阻止我們追查真相。」
「就為了打壓拱衛司,他們就放任妖魔古怪殘害百姓嗎?」
呂子安又驚又怒,他畢竟只是個小小的暗探,以前從未接觸過這種事情。
「朝中的朱紫貴人們,就這麼不把百姓當人嗎?」
他雙拳緊握,眼神中噴射出怒火。
薛知微只是搖搖頭,爭權奪利,有時候比直面妖魔鬼怪更加兇險。
「朝廷傾軋與我們無關。我們只是小小的斬妖校尉而已。」
周衡一臉平靜地說道,「我們的任務是斬妖除魔,僅此而已。
人不做人,那就是魔,殺了便是。」
「說得好!」
陳昭武拍手道,「管那麼多呢,天狼門和那個泰山提舉要是敢阻攔我們,那就休怪我們刀下不留情!」
薛知微扶額無語,人家周衡說的是專註腳下路,你張嘴就只會殺。
「現在已經可以證明泰山上的寺廟宮觀可能有問題,有沒有可能請司里派人過來直接圍了泰山?」
周衡思索著問道。
「不行。」
薛知微搖搖頭,說道,「司里沒有那麼人手可以調動,而且齊州這裡的有些敏感,除非有確鑿的證據,否則司里不方便派太多人過來。」
「大江幫、魯家、臥佛寺,這還不算證據?」
周衡眉頭微皺。
「問題是,這三處地方已經被我們剿滅了,至於大江幫銀子流向泰山上的寺廟宮觀,那只是我們的懷疑,算不得確鑿證據。」
薛知微搖頭說道,人家大江幫捐贈香火,這誰也管不著啊。
真要是說出去,這算得證據。
「齊州到底有誰,竟然讓拱衛司這麼忌憚?」
周衡皺眉道,他也聽出來薛知微的畫外音,拱衛司在齊州的力量這麼薄弱是有原因的。
「齊王,趙元吉。」
薛知微輕聲道,「他是陛下的第四子,封在了齊州。
他向來不喜歡拱衛司,曾多次上奏建議裁撤拱衛司,理由是拱衛司囂張跋扈、橫行不法。
司里不願意與他衝突,所以除非必要,否則不會輕易向齊州派太多人手。」
「所以,我們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否則就只能靠我們四個人?」
周衡沉吟道,「所以韓鎮撫使說什麼叫天天應叫地地靈,其實是吹牛逼的?」